百种心情瞬间在心中交融。林枫上前两步,将张晚晚挡在身后。
“公子站立时,像一管立在青瓷笔洗中的狼毫笔,清润而有骨,凛然不可侵犯。”教坊司中,乐师娘子大多这样称赞他的风度。
他知道张晚晚喜欢他的相貌,喜欢他那刻意模仿故人,所展现出来的俊雅风度。
她不想看他的眼睛,那便不看。但他想护着她,就像她一路走来护着他一般。
“晚晚,让我来,好不好?”极轻柔的语气,像江心打转的小漩涡,叫人失神。
“好。”同样轻柔的回答。
不过几息时间,冼月池眼中的愤怒再也压制不住。他抬眸的瞬间,目光如同两把冰锥直刺,周身江风仿佛滞了一滞:“杀人者,不可护。你既主动替死,便怨不得我了!”
千丝匣中,墨色丝线杀气逼人,直射袭来。
两人前期过了那么多招,皆互有留手。如今相斗,已是生死决战,不死不休。
张晚晚将踏月握在身后,逼自己抬眸。
一道身姿如松,白袍如雪的身影,毫不畏惧迎上前去。
匣线多而锋利。林枫飘渺踪催动到极致,腾跃空中,目光斜斜扫过身下墨线,眼中只有一片空旷的冷。
“嘶——”,冼月池早有应对。原来墨线竟还剩了两根未出。此时对手袭来,齐齐出匣,一左一右缠射而去。
林枫银丝出匣,于空中卷住墨线,似鹰隼满翅,借力一滑,直抵墨线出处,双脚蹬出。
冼月池疾步踏木,左移避开。木块骤沉,江水漫过他的小腿。
林枫身体错力飞出,银丝一拽,把冼月池扯得身形一动的同时,再度借力复还。自打斗伊始,他就只有一个目的——近身搏斗。
冼月池看出林枫意图,借一波高涌浪潮,脚下木块趁势滑出两丈。先发的墨线终于够上了殷家木舟,从船首贯穿而过,被猛力一扯,终于带着主人再度靠近。
张晚晚握紧踏月,琉璃杏眼冷冷地盯着那个自称殷家遗孤的人。
“咻咻——”在距离木舟一丈处,两块碎铁插入冼月池肩膀。力道很准,正入关节处,阻断他手臂气力。
“给我死!”冼月池不顾伤势强行挣动。剧烈的恨意镇压了肩膀的疼痛,带着他登上舟首。
十六根匣线齐齐收回,又齐齐迸射,如漫天箭雨,杀向木舟正中的红衣女子。
“呲——”利刃擦过皮肤,带起两道尖细的尾音。林枫抽出冼月池左肩的铁片,跃至其身侧,割伤了他的手筋。
银丝卷过墨色把柄,林枫手指点动,将射向张晚晚的墨丝收回,转身齐射,把冼月池捆扎起来。
踏月入鞘,张晚晚缓缓上前两步,平静开口道:“殷家通敌叛国,意图将武帝兵符盗出南宁送往北狄,按百晓堂杀堂规矩,灭门。”
“我族弟不过十三四岁,为何连他也不放过?”冼月池愤恨质问。他用力挣动,连身体被墨线划出血线也毫不在乎。
“殷临狼子野心,自行剜开腿肉藏符,欲立功以夺家主之位。”张晚晚再道。时隔近六年,她再度回忆起当年情形,心绪纷杂。
见冼月池神情闪躲,再度开口:“你为南宁子民,若知晓此事,你又当如何?”
冼月池好似被千斤巨石压住身体,一时无法动弹。他目眦尽裂,涕泗横流,神情似癫似狂,痛笑道:“竟是——如此!”
笑着笑着,呕出一口鲜红的血来,昏死过去。
“嘀——嗒——”林枫掌心疼痛,目光一转,见掌心处被铁片划出条口子。殷红的鲜血从中渗透,而后滴落。
“嗤——”张晚晚在红衣裙摆上撕出一道布条,托住那只手指纤长的手,细细裹缠起来。包扎好,她伸出食指,极轻地在掌心另一道白痕上一抚。那是林枫在桐城刺杀杨天翊时留下的痕迹。
她终于抬头,对上了那双平静清澈的眼睛,笑得有些心疼:“小疯子,你这只手还真是多灾多难呢。”
林枫看着被用心包好的手心,轻笑道:“那次是为报仇,此次却是为了保护。不一样。”
“嗯。”张晚晚为迎来新生的林枫感到高兴。她眼角掠过地上的冼月池,轻声道:“我潜在殷家时,殷临,待我很好。他家建在山上,总会摘最新鲜的茶花,捆扎起来送我。”
因此她以茶花为令,杀人奉花。
林枫没有忽视那双杏眼中的新亮,他上前一步,如愿把女子的头按在怀中,心中拧痛,轻声安慰:“嗯,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