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丁正苦思不解，见红衣女子道：“奇木之香，遇水便散。据我所知，直到你们入狱当日，山嶙县的雨水才堪堪止住。恰巧，今晚早些时候，我去牢中转了一圈。”

张晚晚伸出指尖，深蓝小虫从黝黑的山洞壁上飞来，亲昵地抱着她的指腹，双翼极有规律地扇动着。

“你猜，我这嗅觉极佳的虫子，有没有在你们身上，闻出点尚未消散的木香呢？”杏眼一转，直直看向小丁脸上仅存的右眼，冷了脸，“还不肯说出把奇木藏在了何处吗？”

疑惑得到解答，小丁轻笑一声，绝望地把脸转到一边，不愿再开口。

张晚晚继续逼问：“内牢的大火可不像是凭空燃起的。牢门坚固稳实，难道还会自行破开？又是谁在帮你们引走追兵？”

洞内潮湿。岩壁上，聚拢的水珠一颗接一颗掉落，在凝滞的气氛中，规律地“啪嗒”作响。

在轻巧的水珠之声敲打中，老丁顺着张晚晚的话，忽地忆起了烈烈燃烧的狱门稻草，忆起了那个举着火把的卫五。

那个冷漠又强大的人，十分随意地从身下掏出根铁刺，三两下便凿开了自己和他们那坚硬的牢门。而后他捡起掉落的木块，杵在油灯上引燃，信手朝身后一丢。

干污的稻草“怦”地被点燃，火舌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朝四周蔓延，不过片刻，便又燎燃了厚实的牢门。

小丁尤自惊愕，老丁却迅速拽着他走出禁锢。

卫五立在二人面前，在火光中扭过头来，极轻地道了声：“把香木送回宁神商会。好自为之。”随后便三两步飞出深牢。

老丁一心想着逃命，尚未及为卫五那张格外年轻的脸惊叹，便急拽着小丁没命似地奔逃，什么也顾不得了。

此时他在山洞中反复忖度那句“好自为之”，才反应过来，卫五应是小姐派来的。

老丁面上的皱纹密集而深重，被日光晒成红褐、黝黑，唯独不见本来的肤色。他犹疑片刻，便坚定了神色：“姑娘虽救了我老少二人，但请恕老朽无礼，楠木的下落和小姐的消息，我皆不能相告。”

“救你们的人，想必就是隔壁牢中的卫五吧。”张晚晚面对着老丁，将这老木工骤变的神色全部收入眼底，心中有些惊讶。她拿衣角把踏月之上的珍珠擦净，紧接着换了个问题，“要不然，说出你们口中的‘小姐’是谁，也作数的。”

老丁骇然退至山洞岩壁，做出了防御的姿态：“你怎会知晓‘小姐’的存在？”老人神思飞转，眨眼间便得出了结论，“你偷听到了我们和卫五的谈话？”

张晚晚观其神色，看出在老丁心中，他们背后的“小姐”，比奇楠香木还要来得重要。毕竟连一旁伤重休息的小丁，都想站起来阻止老丁继续说话。

正欲施计再行逼问，忽见山下的火把单分出两股，如跃动的鬼火一般，三两下朝着山洞跃来。

“想活命就别出声！”

二丁惊讶的神色换作恐惧，防备之心更重，随手寻了块尖锐的岩石握紧，迅速躲藏到山洞深处，再不敢发出声响。

“老宋，多亏了你这个老猎户转行的捕快，不然我俩还想不起来这废弃的熊山洞呢。”为首之人轻功了得，借着树干将自己往山上甩出一大截。

老宋被远远落在后方，凭借着对山地地形的了解，两条腿在地面飞奔，哼哧哼哧接话道：“那群脑袋不开窍的，看着两行脚印就往前追，焉知不是中了贼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哥哥我先行一步，待捉住这两人，我俩一同回衙门领赏。”越往高处树木愈加稀少，借着月光便能瞧清楚前路。领头之人心中暗喜，干脆将火把弄熄丢弃，更快地掠向山洞。

“老吴你个孙子，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倒是藏了一身好轻功。”老宋见老吴这悍勇的架势，一时心中后悔，担心同伴独揽功劳，大骂出声。

“放心，赏赐少不了你的。”老吴听出言外之意，轻笑两声，轻功催使得更快。

山洞中的水珠又滴了四下。

张晚晚抱着踏月，轻松写意地隐匿在一处岩石之后，注视着出现在洞口的人。

叫老吴的差役右手抽出衙刀，左手举着火折子，一步一步朝山洞深处迈过来。

火光照出他的脸。那脸上的五官本来稀松平常，却硬生生被多年攒下的杀意雕刻出了凶相，衬得眼下的疤痕格外可怖。这人夜半而行，仿佛鬼差过道，叫人三魂七魄皆惊。

“滴答。”水珠擦过衙差的帽沿，顺着滴在老吴的脸上。

他眼中的凶厉不变，极稳地向前，再过一息，那火折子的光便能让山洞深处一览无余。

“咻——”张晚晚手中的岩石弹射出去。

老吴耳尖一动，飞速侧身避了过去。同时后退两步，避开了洞中弹出的第二块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