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丁无力地摇了摇头,一脸愧疚认命的模样:“小姐行事向来赏罚分明,我们行事越了界,她不会帮我们的。”
“先离开这里,总会有办法的。”历经几十载人生风雨,老丁求生的信念远比小丁坚定。
见老父眼中浮起的希冀光彩,小丁再度抖颤着站起,隐瞒住自己受伤流血的左腿,再度朝着山脚奔去。
“这边有脚印!”带队的狱卒举着火把从远处追踪而至,与二丁相距不过一里。
“这边的脚印有两行,朝这边!”有狱卒心细眼尖,把火把凑近地面,分辨出更细致的去向,立马跑去前面带路。
余下的狱卒互相瞧瞧,暗下决心再度追了上去:县令说了,追回犯人有功。这好差事可不能叫别人抢了先!
张晚晚与林枫后发而至,藏于路边茂密树冠之下,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缠在树上的几缕发丝被女子手指解开,细细地梳理:“领先的狱卒几次误导方向助二丁逃跑,不知道是不是老丁口中的‘小姐’派来的。”
“我跟上去看看。”林枫眉心微跳,单薄的嘴唇轻轻抿着。
“也好,我去追那两个逃跑的。”张晚晚握住踏月挽了个剑花,右脚往枝干一踏,身形轻灵地飞了出去,向后抛给林枫一个金线袋,“等查清楚状况,跟着嗅虫来寻我们。”
“好。”林枫视线落在远去的红云之上,等看不见影踪了,才朝着狱卒前去的方向一飘。
山嶙县林木众多,即使刻意修剪拔除,官道两旁也有不少树苗枝干渐壮。张晚晚追人心切,鞋尖落在树梢多次借力,转眼便追到二丁身后十几米处。
“爹你快走!”老丁带着儿子藏进山林,熟悉的环境令他心中安心不少。他凭借多年在山上生存的经验,领着小丁朝山顶爬去。本以为已是觅得生机,小丁却兀地被山石绊得仰倒,看向空中发出一声惊呼。
老丁瞳孔骤缩,循着儿子的视线看去,见一妙龄女子站在五米远的树梢,如履平地般蹲下身,冷眼笑道:“我劝你们不要再跑!”
女子生得良善可爱,又着一身十分鲜亮的红。可那双眼睛却极锐利寒冷,像极北之地万年不化的寒冰,冷得让人无法直视。
荆棘与林木遍布的山林之中,两个遍体鳞伤的逃犯走到了穷途末路。
老丁身形一颤,死命把小丁拽起向前一扑,竟想继续逃跑。
“咔嚓——”山中林木相比于官道两旁,粗了十倍不止。而此时,碗口粗的青柏如同一根嫩草般被人轻飘飘折断,倒横在二丁身前。
去路已绝。
老丁最后的希望被击打溃散。他卸了力,渐渐站不稳当,仅凭着一股护犊之情,颤颤巍巍张开双臂,如临大敌般,把伤痕累累的小丁护在身后。
“能两度扛住我杀气的人,可真是稀有。”张晚晚从树梢慢悠悠落了地,视线越过老丁,看向那个被老爹护在身后,脸色苍白失血的年轻人,凝眸轻轻问道,“还跑吗?”
小丁总是能很快地看清形势。这个因为左腿失血而身体发冷的人瞬间就做好了决定,认命般冲张晚晚惨然一笑:“不跑了。”
张晚晚寻了处山洞把受了伤的两人扔进去暂避,又随手扔给老丁一瓶止血的伤药,示意他先给儿子处理伤口。
为防止狱卒找来,几人没有生火。好在今夜月光明亮,借着清冷冷的月华,老丁老泪浑浊,小心翼翼地替儿子上药包扎。
“不知姑娘是听谁的命令行事?”小丁腿上的痛苦稍减,靠在洞穴内壁浅浅喘气,微睁着眼向女子看去。
“我听我自己的。”张晚晚冷眼瞧着山下狱卒举起的火把。暗夜里,那火光不过莹莹一线,时弯时伸,渐行渐远。
小丁被噎住一瞬,醒了醒神思,又接着问道:“姑娘也是为奇木而来?”
凉浸浸的夜风中,张晚晚转过头来看了小丁一眼,没有说话。
那便是默认了。小丁在心中思索半晌,而后看了老丁一眼,对张晚晚道:“姑娘来得晚了些。在我二人被关押到县衙之前,奇木就已经被中途劫走了。”
张晚晚轻笑出声。她拥着踏月转过身,目光在苍白瘦弱的男子身体上下逡巡,落在他藏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指上。心中想道:这人长得不如林枫好看,说话也不如小疯子妥帖高明。
“你们在撒谎。”
坚定的女声传入耳朵,小丁心中大骇,一时之间竟想不起自己是在哪里露了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