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儿,‘暗处未见光明世界,此心即是白日青天’。”女声温柔清雅,将幼小的他抱在怀中哄睡。
林枫长睫轻颤,嘴唇微张,万千情绪皆化作一声啼血之唤:“娘亲,好暗啊……”
裙摆窸窣,张晚晚站起又坐下,将那盏明亮的荷叶花灯取下,摆在床头。
烛心洁白,裹着一层温暖的金色火焰,悄无声息守在床畔。檀香袅袅,丝丝缕缕化在空中,由烛光托起,轻轻柔柔。
银针与安神香定神,又佐以丸药,终于一齐起了作用。
“如此,便不暗了。”极温柔的声音。
林枫脑中滔天杂绪尽皆散去,化作一片无垠的海潮,宽广而不再尖锐。他蹙着眉,借着光,就此昏睡过去。
张晚晚神情微松,借着烛光打量眼前之人。
乌黑的发凌乱铺开,愈发衬得那张脸苍白透明。林枫额角沁着层细密的汗珠,像玉石上的露,透着一种脆弱的、易碎的凉。
女子看得心头微动,伸出手指,触了触那纤长颤抖的睫毛。
……
第二天天亮不久,窗外便传来了翅膀扑棱的声音。张晚晚推开窗,取下苍鹰携来的信笺铺展开。
黄褐糙纸上写着几行歪扭墨字:“百渊里这老小子出自一个叫‘闻风’的情报组织。叶堂主曾于海晏州重伤百渊里。”
张晚晚定睛看着最后一行墨字,目光闪动。难怪在沧和州焰火聚会之时,那少年会前来行陷杀之事。百渊里与师父有仇,而师父又去海晏做什么呢?
她找来纸笔把付春生已死的消息写下,装入竹筒。苍鹰迎着晨光,破风飞入空中。
午后不久,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杨天翊从朝会匆匆而来,一把推开雅间的屋门,走到窗前对张晚晚道:“晚姑娘和林兄弟两人倒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声不吭就结果了王上才刚封赏的副行首。”
张晚晚收起信笺,目光落在桌边。昨日事多,那两碗馄饨没来得及吃,面皮已经糊做一团。便另付小二赏银,让送来两碗才出锅的。
估摸着时辰,林枫也快醒了。
她坐到桌前随口道:“消息半日就传开了,看来这付春生在太子一派中,地位非同小可。”
“太子大婚之日刺杀,未免明目张胆了些。”杨天翊坐到桌前,抬手便要吃那馄饨。他早膳还未用过便被叫入朝中,已饥肠辘辘许久。
汤匙与瓷碗边沿相撞发出轻响,转眼馄饨已被移至远处。
张晚晚理所当然道:“这碗是留给林枫的。”
杨天翊于是讷讷歇了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此事做得有些急。”他回忆着早朝上太子大怒的神色道,“听说城中那个叫‘细雨’的护卫死法精细,想来是你干的。”
又看向床上那昏睡之人,忖度道:“付春生死状凄惨,不知脏了你俩谁的手?”
“他剐的,我杀的。”
“噗——”茶水刚入杨天翊口中,此时尽数喷出。他拍了拍胸口,好不容易喘过气,语调怪异道:“两位好生默契?!”
“恶人便该施以恶刑,以儆效尤。”张晚晚吞食个小巧馄饨,语气淡淡,“留着他,放去海晏州鱼肉百姓,坐享荣华?”
“此事找不到证据,约莫会被算在二王子身上。”杨天翊点点头品茶,目色有些凝重,“王上今日朝会大怒,勒令官员严查凶手,俱是为了表明态度,平息太子一方怒气。”
“对了,王上还另选了海珠副行首。”
“谁?”
“朗宁。”杨天翊轻笑道,“朗宁是杨清门生,虽说也算太子一派,但此人清名在外,又不是太子心腹,可就没付春生那么好用了。”
“王上英明,任人唯贤。”张晚晚随口附和。
杨天翊哈哈大笑:“明君贤臣,实乃国之大幸!”
一碗鲜热馄饨入腹,张晚晚胸中熨(yù)贴不少。她拍拍手近床诊脉,查看林枫状况。
林枫脉象乍疏乍数,不甚规律。
杨天翊亦是走到近处,关切问道:“如何?”
“仍需用药调理,慢慢化解余毒。”
林枫睡得不算踏实,在张晚晚诊脉之时便已醒转,只是脑内混沌如浆,眼皮沉重。此时听到对话缓缓睁眼,双目见光,刺痛得眯起。
“林兄惩奸除恶,胸中有大义。”杨天翊道。
林枫眼底渐渐有了焦距,见杨天翊又打趣道:“晋兄已在来京路上,林兄不日便可与旧友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