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翊额角一跳,这话锋也转得太快,自己下地府是来取魂珠的,纵是取不成,也不该留下来同鬼成亲。
刚想开口回绝,却见随玉后脖颈上,显现一块指头大小方形咒印来。
赤红的咒在他说出“成亲”二字时猛地一闪。他一时没看清,便顺着随玉的话道:“为何要成亲?”
随玉见他没立马拒绝心头一喜,“我一见你就心生欢喜,想来你待我之心也一样,既然心意相通,成了亲便能长厢厮守……”
那咒果真再度亮了起来,咒形复杂诡异,元翊没学过,却看着眼熟,定是在咒书上见过。
出门前都没有,那咒印边缘泛红,应是刚烙上不久,莫非是在酆都大殿上被下的?
元翊心头蹿起一阵无名火,这蠢鬼,被下了咒也不觉察,只一味地成亲成亲成亲……
“行么?”
“不行……”
“为何?”
元翊随口扯了个由头,“我一介将死之人,成什么亲。”
随玉愣了愣,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坚定道:“那……有魂珠了,就能成亲?我知晓了。“
知晓了,知晓了什么东西?,元翊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分明是一派天真无邪模样,却总叫人疑心下一刻会说出些骇人的话来。
阿矜顿时意识到什么,插到二人之间,按上随玉手腕,当即封住了他脉息。
随玉不满地抬头,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元翊轻轻按住了脖子,血从口鼻处缓缓溢出,顺着下巴流到元翊手上。
这鬼竟连血都是冰凉的。
“做什么?”元翊皱眉低斥。
“给你魂珠啊。”随玉眼神有些涣散,本就苍白的脸,在鲜血的衬托下越发憔悴。
“你……”元翊心里五味杂陈,见他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也不好发作,只一言不发地寻了帕子,给人擦起血迹。
脉息回逆,魂息不稳,随玉上一回如此反常,还是十九年前,桥姬去酆都大殿上盗取了九命灵芝才堪堪救回来。
这次竟如此顺利地平息了,真真是菩萨保佑。
阿矜见方才汹涌的脉息慢慢放缓,一颗心终于放回肚子里。
“主人何必为了一个凡人伤身,他受天咒,定是他上辈子没积德,主人何必干涉他的因果。”
“阿矜你不懂。”
阿矜一哂,“我是不懂,可就是再心动,也不该拿自己的性命去……”
“不是,我是说我悟到重聚魂珠的法子了。”
“什么?”桥姬与阿矜齐齐开口。
“地府无机缘,人间不一定没有,或许,我该去人间看看。”
“不可!”阿矜大叫,“主人魂魄弱,不可离开地府……”
“我如今已经大好了。”随玉道。
“不行不行,人间阳气重,灼魂之痛……”
“没事,我要同元翊一起。”
“不行不行,桥姬你快劝劝他!”
桥姬也是一愣,没成想竟弄得如此情状,难怪方才鬼使大人将一纸出入符给她,莫非上头那人早就得知随玉要走?
“阿乔,给我吧。”桥姬袖内符咒不受控制地飘向空中,被随玉一手接下。
见阿矜一脸绝望,随玉轻轻抚上他头顶,一字一句道:“我意已决,阿矜可不要再说什么阻拦的话了哦。”
“果真是出入符。不过,这符上怎么少了一方印。”
“兴许是忘了,无妨,糊弄糊弄鬼差够用了。”随玉嘴边扬起一抹笑,又对阿矜道:“快去收拾收拾,好早些出发……”
“主人……当真想好了?”见随玉油盐不进,心知回天乏术,这人间是不得不去了,便垂头去收拾东西。
桥姬也面露疑色,“可……你们本不是地府之人,这一走,日后想再回来可就难了……天地之间,上哪去寻地府这般好的养魂之所……阿玉当真要走?”
随玉点头,又问:“阿乔呢,可想一道?”
桥姬自知自己鬼修不够,怕拖累他们,便摇了摇头,从袖内变出一只琉璃碗,碗中躺着两朵将开未开的水莲。
“拿着这个,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对着传音莲唤一声,我便立刻来见你们。”
“好。”随玉接过。
元翊冷眼看着,并未开口阻拦,倒不是觉得随玉此举有多明智,只是莫名觉得这艳鬼性格执拗,不会听他的,劝也无济于事,须得他自己碰了跟头,尝到苦处,才知道利害。
师傅说鬼魂是不可存于人间的,旁的不说,独这日光便是一劫,被照一遭,轻则元气大伤,重则魂飞魄散也不稀奇。
元翊就曾见过修仙门派的人,将作恶的鬼魂绑在太阳下活活晒死的。
随玉病病恹恹,被照一遭保准自己就回来了,他身边的小童还一副小题大做的样子。
随玉似乎对自己的决定很满意,安排一顿后,也没忘了元翊,轻轻挠了挠他手心,朝他眨眨眼,低声笑道:“等寻到了魂珠,我们就成亲。
又是成亲,元翊脸色再度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