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过后,记者说:“我明白了。”
以为她的采访就此结束,周围的记者们再次争先恐后地举手示意,谁知下一秒,还是这位记者,她语速飞快地追问:
“昨晚和今早我在圣芒格采访了许多病人,他们中的一些从刚住院的时候你就一直参与治疗。你的病人对你的评价非常、非常高,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认为你将会是最具潜力的治疗师,并声称你‘绝无可能那么做’。所以我最好奇的那个问题是:你已经有了如此光明的前途,全世界都愿意为你的配方付账,你的商业成就绝不会低于你所积累的声望——那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要选择走上这样一条路?”
尤利抿了一下嘴唇,眼神落在一片虚无的地方。
“我不想再给更多我的病人,亲人,朋友与长辈们收尸。当医生很好,可是太容易愤怒了,财富,声名,尊敬与权力都丝毫不能抚平这种愤怒。在努力治疗更多人与努力让更多人不用接受治疗之间,我想......我希望自己成为后者。”
......
一个又一个接连不断的问题迅速消耗着这短短的三十分钟,当提问时间被宣告只剩下最后两分钟时,尤利终于迎来了她这一天的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你会怎么评价自己的卧底经历呢?你会说它好或不好吗?”
这次,她用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的时间来思索,最终,尤利回答:
“我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我不后悔我在这个过程中曾经做过的每一个决定,因为当时的我没有办法做得更好,而我又是在那样一个又一个或许不够正确但永远有教训的选择中最终成为了我。的确,有时我感到恐惧,也总是感到内疚,但更多时候,我觉得这是我必须走上的一段旅程,有些事情非我来做不可,这是其中一件。”
“叮——”
又是一声,所有的诘问环节被宣告结束。
斯克林杰站起身。
“鉴于此次案情特殊,尤利·切达尔杀害巴克·乔伊一案罪名已经被确立,本次审判不再采用简单的有罪无罪举手表决,52名威森加摩成员将通过讨论确认量刑。诸位可以离场或原地休息,审判结果将会在半小时后公布。”
随后,这些身着紫袍的威森加摩魔法师便统一有序地离开,他们将在一个封闭的屋子里进行讨论。
而当他们走后,邓布利多却走了进来,他一路又来到尤利身边,再次变出一把椅子坐下。
“在我也还有一头漂亮红发的时候,就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邓布利多面朝前方说,“我还完全不明白你明白的这些。”
“可是后来你明白了。”尤利也面朝着前方说,“然后你努力把它教给了我,我们把这个叫做教育。”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
“而且你现在也有一头好看的银发。”尤利补充。
说完,他们都微微笑了。然后他们坐在同一水平线上,肩挨着肩,静静等待着审判结果。
......
他们没有等三十分钟,实际上,尤利认为最多只过去了不到十五分钟,这群审判员们就鱼贯入场了。
他们中的一位矮小的老年女巫走到斯克林杰身边,斯克林杰立刻弯下腰认真倾听她讲话。
乔治死死地盯着斯克林杰的面孔,想从他的表情中分析出哪怕一点点信号——可他实在是个太严肃的男巫了,连眼角的皱纹都没有动哪怕一毫米。
音锤再次被敲响的瞬间,现场的每一个人,无论观众还是记者,都用绝不输于当事人的专注等候着答案。
斯克林杰站直身体,调整了话筒的位置。他先用目光扫视一圈,然后,在众人屏息的等待中洪声宣布了审判结果。
“现在公布巴克·乔伊案的审判结果。魔法部认为,尤利·切达尔杀害巴克·乔伊事实清楚,杀人罪名成立。但,不应忽视其杀人动机,也必须承认这是在战争背景下的胁从行为。同时,还应考虑到其年龄较小、认罪态度良好,以及对此次战争不可忽视的突出贡献,最终,经威森加摩52名成员共同讨论决定:判处被告尤利·索恩·切达尔一年六个月监禁,即日执行,但特殊情况下允许被临时释放,剩余刑期将依据释放时间等量后延;判处被告证人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六个月内不得担任霍格沃茨校长一职,在此期间也不允许从事其他相关教育职务,即日执行。宣判完毕。”
——一年六个月。
这比当初和部长金斯莱讨论时的三年要几乎短了一半的时间!尤利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直到四周潮水般的掌声将她的意识拉回。
她的眼泪再次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对于这一天最后的朦胧记忆,尤利还记得是部长金斯莱低沉而缓慢的声音。
他说:“人们总是说‘罪恶’,但它包含了两个不同的含义,罪与恶,我们不应该只看到她的罪,因为真正不可饶恕的东西是恶。童话般的正义很美好,可那种东西并不存在,正义是需要代价的。只是有一点我们常常忽略,那就是这些沉重的代价由谁来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