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礼没有时间来条分缕析自己的所作所为了，转过拐角，第一书止步，拉开会议室的大门：“到了，还请暂且等候。”

周礼本打算直接迈步进去，听到这句话，不由得脚步一顿。

第一书地位不低，毕竟是节目作家，导演的座上宾，她接触再少也知道这个身份的重要性。

这样的人只负责送她到门口？

在周礼看来，这简直就像君子盟长老叫她居然动用了戒律堂尊贵内门弟子一样荒谬——找谁都一样，那么为什么会是他？

第一书此刻却完全缄默，像完全没看懂周礼的疑惑一样，不再是那副有惑必解的好前辈模样。

他行绅士退场礼，左手背后，微微鞠躬，同时，右手摊开，打了一个响指。

空荡封闭的走廊内部竟然掀起了一股气流。

那气流没他本人看着礼貌，挟制住周礼的躯体关节，令她强行向前两步，完全踉跄至门内。

门在背后轰然关上。

周礼咬牙。

第一书重新站直，他的表情归为沉静，走廊的感应灯长时间没有探查到物体移动，渐次黯淡下来。

那些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东西开始鼓噪起来。

终于，有蹲守在门侧边，等候着随时给没察觉到危险的怪物从隐身形态现身，它贪婪地趴在门上，好久没闻到这么合它胃口的人类了。这里的其他人灵魂的味道都浑浊而肮脏，因为欲望太多而恶心，怪物很挑剔，它是不吃欲望的那类，那种情绪在它看来像垃圾。

周礼的灵魂，有一种血的味道。纯粹的，濒临死亡边缘，摇摇欲坠的生命力像是刚切开的活章鱼，富有生机地引诱者食客趁这将死未死之时最美味的一瞬间吞吃入腹。

妄想滋生贪婪，怪物身上不断有新的肢体与躯干产生，它的胃袋外置，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整个躯体像一只大蜘蛛，手臂与腿亲密够向门轴。

它睁开猩红的双眼，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忘记了自己只被用来守门的职责。

“啪。”

响指的声音。

怪物像巴普洛夫的狗，从心底深处升起的恐惧升腾起来，它被吓了一跳。

风刃毫不留情地掀翻了它。

不再是推着人进入的那股风劲，残暴如刀切削掉怪物增生的手臂，痛觉袭来，怪物重新拾回清醒。

被馋意洗脑的怪物回到现实，它甚至不敢抬头躲开第一书一眼，立刻跪伏在地，手忙脚乱地捡起自己的残肢，向胃袋中乱七八糟地塞，同时还健在的躯干向第一书不停祷告求饶。

第一书低沉下来的语气像是从深渊而来的肃然判官，鬼气不重，却令怪物森然：“做好你该做的事。”

灯光又次第亮起，走廊中吹起冷冽的风，穿透门缝，激得人浑身一抖。

该死，忘穿保暖外套了。

她抱住胳膊，环顾装潢。深藏于地下的房间相当之大，办公桌椅在内部，没有窗，门很多，分不清哪个是装饰哪个真的可以通行。玻璃隔断绘着看不懂的花纹，彩色玻璃折射灯光，为整个房间添上为数不多的暖色。

沙发刚被擦过，清洁剂的味道传来，一股甜腻花香的精油味道。

“亲爱的周礼，请坐。”空荡房间并非无人，语气流畅自然的人形生物在周礼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自阴影内走到她身侧，来人长发遮脸，手持托盘，穿着华丽裙子，浑身华丽配饰，依然能在不发出任何声音的情况下动作。

来人放下一杯用以驱寒的牛奶，然后转身，正对周礼。

周礼轻轻后退了一步。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假发悬浮在金属骨架上方，颈椎以上完全是空气，勾勒出并不存在的脸庞，声音自不存在的头部传来，带着回声的森然。周礼甚至找不到与之对视的空间。

托盘上露出半只手，皮肤莹润细腻，大约花了不少心思保养。衣物遮住颈部以下的所有位置，令人无法猜测下面究竟是完全的骨架还是少女的肌肤。

它没有脚，完全漂浮，宽大裙摆离地面约二十厘米。因而女仆显得特别高大，身高近两米，甫一对视，那股难以招架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亲爱的周礼，请坐。”那声音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