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这里面没有任何字迹。
其次,里面是一副画。
最后,这副画,只有画两个加粗的圆圈。
你在纸上画两个圈,多描几遍,就会得到这副画。
又面无表情合上日记本。
「是不是我们打开方式不对……好痛!」
又收回敲柠脑袋的手,「不会有那种东西的。现在傍晚了。」
两人重新坐在屏幕前。
屏幕……还是没有变化。
「睡觉好了。」又已经往床上爬。
躺在床上时,时间就会过得很快,而且会很想睡觉。
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某个瞬间,灵光一闪。灰发少女睁眼,深夜中目光炯炯有神。
去拍柠的脸。
「睡了吗?知道你没睡,起来!」
柠带着怨气:「你不叫就睡了!眼睛都闭上了!」
又顶着柠的怒气:「你这么生气,还不是没睡?反正也睡不着,跟我来。」
两人坐在屏幕前,又在屏幕周围乱摸。
虽然看不见,但这里一定有东西。只要她找到,从存在层面去肯定那东西存在,她们就能看见。
啊哈。找到了。
又手中拎着几条芯片组,另一端和显示器相连。柠感到意外,「怎么……?」
又一边摆弄芯片:「我在想,余愿她……对梦很执着,会不会……那个场景,那条路线我们在梦中才能解锁?你看,这台设备连接着芯片,明显就是要我们贴上去后入睡。」
柠:「原理呢?」
又:「不是因为我们怎样都无法解锁路线,而是因为,这条路线,没在游戏中的现实里实装。进入梦中才能通关。它很可能不是一个真正的结局,对当前世界线来说,观看它就像做了一场梦,梦境结局也是游戏常用的表达手法,当游戏变成身临其境的体验时,我们要在梦中进行。」
完全,说得通。
连接芯片后。
……世界,并没有什么变化。除了,那个倒计时。
它已经接近于零。只剩下五分钟。
「我们走。去迷宫那边。」又扯下芯片,拉起柠。
「就这么走?」柠被拽着。
「一般假结局时都会时间回溯,我们去看看海沧和田桑那时在做什么。」
此时,迷宫中,成片的森林。
在午夜时分。
森林通常很大,但当有事件进行时,你只能看见事件发生的那一块地方。
两人就这样随随便便找到森林中正在发生的事件。
〈恢复场景吧!〉
这根本就是命令。
怎么说呢,要她们恢复的场景,可不是一砖一瓦搭建起来,只是……舞台上的背景板。是画着场景图案的泡沫板。很轻。
但当放到指定位置,泡沫板上的图案像立体的一样突然出现。
午夜,森林中。
成片,盛开花朵的树,还有雕刻精致的凉亭,一个人在亭中喝茶。
等风吹过。但风没来。所有树上的花一动不动,时间好像静止。
另一人沿着小径走来。
「藏得真深呢,在迷宫深处的花园。魔王大人。」
田桑坐在海沧对面。她的仪态比起勇者,更像是女王,一举一动无比端庄,充满自信。
夜晚月光温柔洒落。
海沧给田桑倒了一杯茶,「说些什么吧。既然我们在这里相遇。」
田桑看起来在等海沧开口。海沧笑了笑。
「曾经,我姐姐……送给我一块限量版手表。因为当我装扮成她时总是需要买一身她穿着的行头,但那块手表是限量版再买很难买到,所以她买了两块,尽管不常用。她有很多东西,不会只拿这一个出来用。她还是把多出来的作为备用品送给我。这是我收到的,唯一一个礼物。」
「不对,」田桑说,「那根本就不算礼物,没有饱含爱和祝福的礼物,从来不是真正的礼物。爱可以改变一切,哪怕是你的现实。」
海沧:「……因为爱着什么而改变整个世界,你认为这种事真的存在?」
田桑:「为什么,不能存在?」
海沧:「如果真的存在,那也很难称之为爱,只是私欲罢了。」
田桑:「那就当是私欲,能怎样?我永远是最努力的那个,我想要,我能得到,就算是在这里,也一样。」
海沧:「说得好听点,你可以说这是你的梦想,但你怎么能确定它一定会实现?」
田桑:「我能让它永远持续下去,我永远拥有把欲求转化为现实的能力,那么它如何不是我的现实。」
海沧:「……曾经,我也有梦想。不过我没能实现。是吗,是吗?我知道了。这是你要做的事。」
树丛。动了一下。
又对柠做口型:「乱动什么?」
柠挣扎:「她们在打哑迷!」
又:「这里应该有剧情,但……这两个人,不是原本的角色,她们正在尝试恢复本该出现在这里的剧情,可惜目前时间仍旧静止。」
海沧:「我相信你能做到。我祝愿你实现梦想,抵达你的终点。我相信你。」
田桑:「那你的呢?你的愿望是什么?」
海沧自顾自笑着:「好像说出来你会帮我实现一样。你能化身为神不成?」
田桑:「不需要,我就是。」
海沧极其不礼貌翻白眼:「人类在无永无止境的虚无中探索。有时我觉得很可笑。这些人,能明白什么?就算这个世界真有神存在,神能为我们带来什么?权力与争夺,杀戮与死亡?倘若……神真的能指引我们得到永恒幸福,我倒是赞成它出现。」
田桑:「我在倾听你。你想说的话,都可以说出来。」
海沧送出一份审视。
她凝视田桑。
「以为自己最终逃脱了悲惨命运的人,在幸福中遭遇不幸死去,这不是……非常不错的故事吗?」海沧说,「所有梦想都没能实现,因为愿望许下之时,它们就没有好好被节约下来,如果真的想要实现梦想,就不会把期待寄托于根本不知道要靠谁来实现的愿望,换言之许下愿望是梦想实现的那一刻,意味着放弃了自己梦想。不通过努力……怎么会有任何事能够被实现呢?达成目的是要走上一条很惜命,节约寿命的路才可以。」
「我想去很遥远的世界。」海沧闭上眼睛,「在不想努力的时候,不止一次这么想过。」
夜晚安静得像一个梦。剧情……纹丝不动。
在场四人全部知晓。
然后,田桑说。「那就不努力吧!让我给你一场真实的幻梦。」
就在这个瞬间。
仿佛有咔擦一声。
剧情,复位。
静止不动的树飘落花瓣。风,徐徐吹拂。倒计时剩余,五分钟。
「后来,勇者遇见了魔王,还知道魔王的地下室里住着个外星人。」田桑诡异地突然开口。
「来跳舞吧!为了……我们的明天。」海沧邀请田桑。
风,花瓣,不知何处而起的音乐声。
树丛后,灰发少女拿出一个锃亮的东西。在柠惊讶目光中开始吹奏起来。
是相当欢快,欢快到感觉要病症发作的曲子,用口琴吹奏。
「这首歌,叫什么?」柠迟疑着听完一小段。
「失恋○○联盟。欢快吧?」
「是啦。」柠说,「可是,那边两个在……在跳舞欸,这样……是不是不太搭?」
「那你还要怎样,我是个浪漫死光的人,这首歌就是很欢快。而且现在进剧情中,她们根本听不见,快点,跟着我的节奏拍手。」又催促柠照做。
柠开始拍手了。
「……」在柠心中,她离人类疾病近了一步。
一支舞跳完,还剩下两分钟。那边的海沧与田桑……失礼。现在该称她们为魔王和勇者。
勇者说:「我爱你。」
魔王:「我也是。」
两人深情拥抱。
是的,这个场景很单薄。可你还要怎样,灰发少女的浪漫都死光了。又,她只是在平铺直叙罢了。
「稍等,让我搭配背景音乐。我的世界有一首名叫《轨迹》的歌,拿来搭配正好……哦,没有插播音乐功能。」又难免遗憾,为了不使难得的好戏失去价值豁出去,「那我来唱好了。」
「不行!」柠立刻表示拒绝,灰发少女唱歌是毁灭级难以入耳,「这样,我连接你那边权限,听一下这首歌,我来唱!」
好像留声机般精准,毫无情感的歌声响起。
柠眼中。
月光下的灰发少女,浅淡得不能再浅的眼睛,好像稍微深色一些。也正在似笑非笑看她。
其实……这个人。很像,她口中的姨妈。
很像很像。永远无意识的微笑。你却知道,她……微笑的她,从未把你放在眼里。
互相拥抱的两人凝视彼此。
「我……正在遗忘你。」魔王笑着,「我的记忆,它正在流失。」
花雨纷纷落下。勇者:「嗯,我也是。世界将会重新启动,我会再来的。永远再次来到这里。」
「下次再见。」
「下次再见。」
五天倒计时,至此,结束。
与此同时。
〈08假结局:它足够美好。但最终你知道它只是一场梦,我们会无数场梦中,花雨落下时再次相见。每次我会对你说声:你好。〉
柠的歌唱完了。在她认知中,「这是一首……情歌?」
「可能是吧。」又歪了歪头,「你觉得是就是。」
其实……她这样真的,有点可爱。
柠看看已经归零的倒计时,还有周围再度静止的世界:「我们现在真的进入到梦里来了,那要怎么离开?」
又也抬头看倒计时,下意识——看向已经不再活动的二人那边。
田桑……本该是勇者的田桑,在这瞬间好像跳出勇者的躯壳。
回望过来。
又默默收回视线,说:「它之所以能够上演。就是因为田桑确定了,它只是一场梦,也许是要给自己欣赏,所以梦会结束醒来。而我们所做的不过是让梦醒时分提前上演并且暴露自己。她看见我了。」
这是一份奇妙的注视,田桑看过来。两人回应她的目光。
早在前几次事件中,又曾躲避过田桑的眼睛。原来被她注视时——
「我们回来了!」世界以微小偏差倾斜的错觉忽然消失。柠激动得抱住灰发少女。
耳边炸响连天。
又眯着眼睛,困倦打呵欠:「监狱连接迷宫入口那边,出事了。但我想睡一会。」
「那就睡,明天再说。」柠准备躺下。
「不行。」摇摇晃晃的又和听她说不行而起身的柠撞在一起。
她把柠压在身下,两人躺着。
又仔细观察柠的脸。
这是个……五官精致到像人偶的女孩子。
「干什么啊……」被托起脸颊的柠埋怨。
「看你。」
柠不说话了。
她慢慢,开始脸红。
半晌又松开手:「你在我眼中和现实世界没什么两样。」其实这很奇怪。
「可是你不同……」柠犹豫着掩饰不自然:「这里的你,比在宇宙中强势,不可理喻。我有时无法跟上你的思维。」
「错了。几乎没有人跟得上我,除了钟乡年。我的朋友。我会怀念她。我会在宇宙中想起她。想她会不会担心我,会不会想要为我报仇再次付出代价。然后想,我没办法实现我和她的那个约定。」
「什么约定?」柠追问。
又对柠伸出手。
幽暗光芒中,微笑着:「来吧,同住之人啊。有个结局是属于我们的。去寻找好了。」
·
它们在移动。
它们在运动。
在环绕着的,图形上。
〈今天,过得如何?〉
「很好。」
许许多多份时间流逝。
相同的,不同的。
这其中夹杂着白色生物本身的思绪。
她在想。
今天,那个来给她讲故事的灰发少女,会来吗?
不对。不对。灰发少女,不是,她的朋友?
她的朋友,朋友。相处多年,最爱的……一个人类吗?
想要追上她。
想要挽留她。
到异世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