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歌……?”
黑铃停止码字。
荀双坐在窗前椅子上,张开双臂,摇摇晃晃唱一首歌。
光照耀。荀双看她。
光只照到后背,荀双哼着歌,没有被光照耀的黑色眼睛里凝聚认真。
黑铃忽然觉得很冷。冷空气渗透墙壁。侵袭她。
她耳边是沉闷的脑鸣。
“我还以为你会忘记我呢。”唱完歌。伴随一声轻笑。荀双轻轻说,
“毕竟,很多故事不都这样讲,去往新世界,重新相遇,敌人还是敌人。所以你会忘记我也很好啊。”
“……”黑铃没有说话。
她确实不清楚现在她们是什么关系。
但是,“但是。”
“什么?”荀双问。
“……没什么。”黑铃继续讲她的故事。
·
监狱变得很奇怪。
一出房间,虽然看起来和平时没区别,总觉得哪里很奇怪。走廊好像变得逼仄,昏暗了许多,并且配合潮湿气息和流水滴答声。
好像她们在某处管道中,而不是走廊。
「你在干什么?!」柠一脸惊恐,因为灰发少女这时竟然拿出游戏机在玩,「气氛这么怪了,你还在玩!啊!」
一声惨叫,柠蹲下去。
她好像,撞到了东西。
脚趾很痛。
听说人类撞到脚趾的疼痛不亚于受到重击,虽然疼痛时间短暂。
柠面前,什么都没有。
她不可置信地摸索,就是——什么都没有。
「鬼打墙?」
小心翼翼试探着把手放到刚刚撞到东西的地方。
空的。
「喏。」又把游戏机伸到柠面前,「你看。」
屏幕上,写着[外星人]字样的三个字化作青烟消散。
「?」柠好像懂了,好像没懂。
「它在游戏机屏幕上。[外星人]是你刚刚遇到的空气墙。这上面还说,十分钟后有场大逃杀,如果我们不快跑,就会游戏结束。现在看来是双重游戏结束。」
「……」柠思考一小会,就是说如果她们没从大逃杀逃出生天,不止游戏机上的游戏,这场魔界之旅也会结束,「你打游戏,我探路?」
「不行,」又把游戏塞柠手里,「我最不擅长打游戏,你来。我探路。」
「对哦。」灰发少女之前说过这事,柠还记得。
又一手攥着柠的腰带,一手放在面前摸空气墙。柠两只眼睛全落在游戏上,两人连体婴似的往前走。
「外星人……外星人……」柠念念叨叨。
又:「你绝对长高了,我的手抓你腰带应该是持平,现在感觉要向上抓。」
「或许吧,啊啊啊!这什么游戏!一点节奏感都没有!它还嘲笑我!」
屏幕上结束语嘲讽满满:
〈32分……你的眼睛,需不需要去医院?〉
又翻白眼接过游戏机:「等下记得开外放。」
柠:「这是什么游戏?」
「节奏○国。听声音判断节奏的游戏。」
「你踩点很准。怎么你可以不听声音通关?」
「我不需要,观察屏幕上的变化间隔时间更能通关,声音对我来说是干扰项。所以才说是人类疾病。」
「现在我在和你说话。可你还是踩点很准。」
「再怎么说我也是来自八位数年代的人类,这点脑力运算还是有的。」
又微妙地拔掉所有蔬菜上的毛。
柠:「为什么……你那里的蔬菜,长毛?」
又停顿:「……我那里的蔬菜才不长毛。」
游戏机重新交还给柠。
柠一脸怀疑打开音量键。
瞬间,类似吹哨声从里面传来。
同时,两人面前是一道向下的长阶梯。
有节奏的音乐。搭配一阵轰隆声。
阶梯上出现矿车和轨道。
灰发少女自己先坐上去,要把柠拉上来,哐当!
柠终于游戏通关,巨大轰鸣声响彻云霄,灰发少女坐着的矿车呜呜叫着向下滑动,她原本抓着柠,在察觉到矿车突然启动后——立刻放开了手。
柠只被带着向前一小步,就停下来,在身后摇着手问:
「还回来——吃饭吗?!!!」
又一巴掌糊自己脸上。
这个小白痴。
既来之则安之,爱去哪去哪。
矿车带着她,以螺旋轨迹发射出去,等车停下来,人也七荤八素,只能扶墙走。
身后有脚步声。
来人没有隐瞒的打算,又靠着墙艰难回头,田桑站在那。
只有田桑一人。
「海沧不见了。我们到处跑来跑去,从深夜醒来后,她就不见了。」
田桑的话很短。
但是又能听懂。反正这人也在那时看见她,没什么好打马虎眼的。
「真巧,我的同伴也不见了,我们找找吧。」
「那只狗?」
「……她不是狗。」
两人在没有光线的,幽暗通道中前进。
远处有机械移动的轰隆哐当声。
「我走前面。」田桑轻轻抓住灰发少女衣领,把她从一处轨迹上拉回来,「你跟着我走,注意脚下。」
又低头。
「……」她什么也没看见。「我视力太差了。」她说。
「地上有轨迹,轨迹上有车经过,你看不见它们,它们来自另一个空间,当你踩在轨迹上时,空间重叠。」
「我会四分五裂。」又后知后觉刚刚她有多危险。「谢谢。」
「嗯。」
田桑比她高出很多。
灰发少女记忆中……从没有这样的人。让她觉得陌生,不可靠近,但同时觉得,自己很了解她。
现在,田桑让她感到安全。
这份安全持续到——
田桑带着她来到竞技场。
她们只是穿过一些通道,然后,砰!
洁白明亮的圣堂出现眼前。它……与其说是竞技场,不如说……是,祭拜场所。
又蹲下来。
她,讨厌这里。
她讨厌这些地方。
无数个屏幕,窗口,像是监视器,悬浮在半空,告诉她,这里那里发生的事。
很久以前……也没太久。她在沾满血的走廊上。在那栋双蔚的大楼里,发现一个人。
但是田桑并不会安慰她,田桑站在她身旁,两人共同观看一场战斗。
她给那个快死了的人打开门。
那个马马虎虎的侦探。
哈,去当心理医生得了。小心被患者举起花瓶砸破脑袋。
她不想描述自己看见什么。
田桑进入的房间里,宫上在和陈心取对打,这两个现在都不是她们自己。
宫上在怒斥陈心取是叛徒,陈心取只是耸耸肩。
「那你还要我怎样?世界迟早会毁灭。走想在彻底完蛋前享受生活。我受够了在这里,在这个盒子一样的地方做牛做马。」
「魔王陛下那么爱你!她那么信任你,让你看守监狱!你放跑囚犯,最后……最后害死了她!我励志镇守魔王城的一切,我不会让过去重演!」宇宙中的宫上根本不会像这样愤怒。
两个人打起来了。
不适合观看的画面,会自动替换成光束,光波攻击。
没有血液。
只有模拟血液的红色光芒。
灰发少女蹲在地上,眼前有数道弹窗。
〈头目数量-1,世界和平了一点,可喜可贺。〉
〈解锁:属于‘二分之一看守者’的一般结局。〉
〈04一般结局:你认识了许多同伴,所有人都在。你知道,也许你们可以一起走过一段很长的日子。不过未来……谁知道呢?〉
她忽然想起一场雪。
那是深冬。
那是很小时候的深冬。
她在午休时,走进被灰雾与细雪笼罩的操场。
天空灰暗,天色苍白。她只能看见细小雪粒在朱红建筑间翩翩飞舞。
不觉得冷。
操场很大,孩子们从身边跑过。
她站在那,看了一整个午休的雪。
那是双芸和双蔚离婚后的第一个冬天。
这就是名为双*的存在,脑海中对爱的全部理解。
换言之,她根本不懂。
她对这个词的理解,静止于她的人生缺少母亲这个词的瞬间。
「我不懂啊。」又坦然地说。「而且现在……我不叫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