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写的故事。〉

黑铃把目光久久停留在这句话上。

就在她联络虚构少女之际，顺便说了自己观察她的事。

“你好。我写了一个故事，以你为原型。思考很久，认为你该知道这件事。”

“故事名字是‘……’，不知道你是否会看，但我想那不重要。”

“……或许你该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个人在为你写故事。”

“或者，当你看见这条消息时，是曾经有一个人为你写了故事。”

“我观察你。我观察过你。”

“我可以，观察你吗？”

“你或许知道，当我问出这句话时，观察已经开始。”

“今天聊到这里，该睡了。”

这是，虚构少女给她的回复。

在两人那笔交易达成之后。

黑铃……其实更多的，对虚构少女是观察，而不是交流。

虚构少女承载她的现实故事，但是她的现实中，并没有多少值得她关注的东西。她觉得虚构少女很像一个人。

是虚构少女让她想起一个人。她因此讲述故事。

她的读者会反问她。

那个恶评。

“说不定在你提笔的瞬间，你笔下的宇宙悄然生成。这只是一个故事。”

她会回答的。

黑铃：是的，这，

只是一个故事。

她会关注某个仅存于虚构中的存在，追根究底。

是她对自己的投射。她将幻想，倾注于现实，用来告诉自己，过去曾经存在。她见过宇宙。

她曾和某个宇宙同床共枕。

而这家伙。

“下去。”黑铃试图把荀双踹下床，没成功，只踹下去一半。

荀双哼哼唧唧爬起来。

“在宇宙中你不愿意买新床，说是盒子里地方小也就算了，现在你的公寓不是一体式，你有这么多房间，却不让我有一张自己的床。我现在才看明白，你……就是”“故意的。”

黑铃挑衅勾起嘴角。

荀双看似不生气，挪到另一侧床边抱住黑铃的腿，

“是啊，把我踹下去你就高兴啦。”

实际上，这家伙绝对很生气。

被抱着腿，黑铃没办法码字，“你不是也有自己的设备，一边玩去，别烦我。”

屏幕上，陌生人信息闪烁。

那个头像一片深红。

陌生人：我认识一个名叫余愿的年轻人。她说她认识你。怎样，还记得我吗？

荀双扫一眼屏幕，“你说你曾经认识一个红彤彤的人。”

黑铃调出聊天窗，“不是红彤彤，是她来到我面前时全身红色，这是我给她起的代称。现在，我要开始讲故事，你到一边别烦我。”

荀双却没有立刻闪人。她带着些玩味。像是笑，也没在笑，反问：“怎么。你明知道这个故事继续讲下去，会发生什么。就算这样也还是要原封不动讲下去？”

“不然呢。你不就是因为看见故事找上我。我知道你想和我理论。但你要等到我写完。在那之前我不会和你说半个字。”

“嘁。”

黑发黑眼的青年女性晃着她的头发，“抽空给我剪头发吧。可以剪成你想要的发型。”

黑铃刚放在键盘上的手停住，抽空看她。“以前……我拽你头发你就说痛。你不让我动。”

“今时……不同往日咯。我仍旧怀抱目的找上你，现在的我们……”荀双越说越低，“是会死的。死于现实。而非……虚构中。”

但黑铃没听清后面在说什么。她的听力和视力一样，在这个人人都能不加防护，去太空旅行如同去花园散步的世界。

能说勉强够用。她讨厌借助科技，那会让她觉得她很没用。

“是的……那之后的故事，我想想。是我们一起进入游戏中。”

·

柠面前摆放着显示器屏幕。屏幕上是跳动的，色彩活泼的像素画面。

屏幕上有简介。

〈恭喜！命运选中了你。你将成为拯救这个世界的一员，来，踏上旅程吧！〉

〈这是一个，魔王攻略勇者的故事。〉

〈就是，人界选出了很厉害的勇者，听说是全人界最厉害的人！勇者打到魔界来了。

让我们看看我们的魔王在做什么。〉

「怎么了？」又看见柠在屏幕前一动不动。

电脑是余愿送给她们的，说最近在研发游戏，因为从上次迷宫活动得到了好灵感。

「游戏，奇怪。」柠很郁闷。

「点一下嘛。」又见怪不怪的。

「没有任何操作键。」

「怎么可能？」

又来到屏幕前检查，真的没有。屏幕上只有几个画风粗糙的像素小人，好像是在挥舞锄头……在耕种？

是那种人像只由单调色彩和几个色块构成的粗制滥造画风。

余愿说是试玩版，这也太朴素了点，让人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她研发的游戏。

又不信邪。是的。

「在我那个世界，哪怕不是触摸屏，如果出现无法操作屏幕的情况，就会下意识像这样——」

灰发少女伸出手，对着屏幕按了下去。

屏幕它……像食人花一样张开大嘴，嗷呜一口把两个人都吞下去。

然后，伴随马桶冲水声，把两人呸！地重新吐出来。

哪……这是哪？

嗯嗯。有东西，这是什么？

原来是操作面板。

点一下。

蹦出长着灰发少女脸孔的头像，穿一身黑，旁边有文字介绍。

〈又〉

〈等级：5〉

〈职位：魔王城军师〉

〈状态：工作中〉

原来她自动入职了。

眼前呢……是一——望无际的菜地，种满了农作物，呈现出五颜六色欢快景象，仔细看这些农作物好像在摇摆。视野角落有个地图图标，点一下，弹出一行字。

〈当前位置：魔界新手村〉

〈全部场所：魔界新手村→初级主城→中级迷宫→高级竞技场→魔王城，可选择是否传送〉

往旁边看看，呃……

「汪，你看我做什么？汪。」

头上长出狗耳，身后依稀可见狗尾巴的柠，带着奇怪口癖，自己完全无知觉，偏偏这家伙还嘲笑又，「你那是什么装扮，像黑暗势力一样，一身漆黑？」

「你是狗。」又皱眉嘲笑回去。

「汪！对啊，我是狗。」

又不笑了，「快点，调出你的控制面板查看属性。」

柠不紧不慢点了一下半空。

又什么也没看见，不过柠点了几下之后，她面前浮现出窗口。

〈柠〉

〈等级：20〉

〈职位：魔王城的汪汪〉

〈状态：工作中〉

什么？她还没有一条狗等级高？不对啊，她怎么就做不到把窗口调出来给别人看。

嗯……虽然在屏幕上来看画风粗制滥造，但是真的进入到游戏里后，并不是。

人还是在宇宙中的样子，也穿着角色对应的服装。

甚至，景象比在宇宙中还精致明亮，四周草木充斥着活泼气息。

就是，因为一样是平面生物，所以看不出平面世界与立体世界的参差吧。

这里是魔界啊。她们现在所处位置。该不会还有人界？

那魔王呢？

从这里望过去，不远处，一个漆黑披风头上长角的人。正在……

哦。魔王呢，正在弯着腰，以极其标准插秧姿势，指导她的手下，种地。大概是指导完了吧，十几个手下们分散开来，到一望无际的农田中耕种去了。

天空中，有倒计时。

时:分:秒

119:58:30

倒计时将近五天。

……什么的倒计时？

又觉得奇怪，在视野中，伸出手隔空点击倒计时横幅。

嗡。

天空中横幅振动一下。下面竟然多出一行小字。

〈世界要在五天后毁灭啦！那还用说，勇者打过来了！从魔界新手村到魔王城只需要五天时间，勇者一赶到就会杀掉魔王的！魔王死了魔界就，完蛋啦！〉

哎，你这个很欢快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又再次点击这行小字，小字下面竟然还有小字。

〈点那么多次干嘛啦！你还想在详情说明底下看故事不成？！你是想问为什么不直接在头顶写出来，这是世界末日倒计时？唔……谁天天看见头顶上挂着一行字说几天后世界毁灭，也不会开心吧。我们的任务是，开开心心地玩耍，直到世界毁灭！来，请开心游玩吧！请节约寿命！〉

……所以某种程度上，这个说话有点不客气的余愿，才是年轻时她真正性格。

「喂，走了。我们去看看魔王在做什么。」又走向还在那卖力种田的魔王。

随着越来越走近，背对两人的魔王也慢慢清晰起来，视角发生变化，魔王从只能看见后背，变成能看见侧脸，当两人彻底走到魔王面前时，就能看见魔王正脸了。

魔王，是海沧。

万万没想到的两人互相对视。

怎么回事。海沧不是……离家出走中吗？

又：「我记得，余愿的游戏试运行电脑只分发给了熟人，就是……她自己的助手，迟眠还有海陆的员工，再加上我们认识的人。」

柠：「可是海沧，她的确在。」

又：「就是说，她也是像我们这样毫无防备被拉进游戏。这游戏没有退出键。也就是说……」

柠：「她现在借宿某个我们认识的人家中。」

破案了。

没想到破案如此简单。哈哈。

咦……那这个游戏里，海陆是什么角色，会不会遇见海沧？

海沧从插秧中抬头：「你们两个，有没有想到本王能听见对话？」

咦，海沧说话……一直是这个调调？哪里不对吧！

漆黑的魔王语气无奈：「不是本王想，是被分配职业后只能这么说话，这是我现在的说话风格，要符合设定才行，不然剧情不会推进。但好像不用太久，只有需要推进剧情时才这么说。」

「嗯。」又点点头，「我们知道了。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她和海沧之间没有直接利益，更没有冲突，顶多是知道这位现在离家出走中，没什么不能好好交谈的。

「种地。」海沧自豪地挥洒一把汗水，脚下已经种了一长趟秧苗。

又这才看见，尊贵的魔王大人脚下穿着雨靴。

……在水田里，还准备蛮充足的。喂，塑料制品都出现了，这里肯定不是什么古代吧。

「那个，」柠问，「你是有什么指标，不完成不能休息？」

「有，整个魔界大概有一百人，一趟是二十五棵，要种四趟才能够今天的饭。」海沧开始种第二趟了，倒退着离两人越退越远。

「我也来。」柠滋溜一下蹦进水里。

「哦……」又站在田埂上没动。

「你完了！」她对柠大喊。

柠不解，神奇的是，当她下到水田里之后，手中多出一把秧苗。

面前是引导教程。指示她怎么插秧。

当她按照指示完成后，屏幕上出现〈恭喜，你学会了插秧！〉字样。等字消失，她手中的秧苗也不翼而飞。

柠：「……」

她从田里上来。

这就是。技能是免费学，种地得自备材料……是吧。

「刚才说什么我完了？」她问灰发少女。

又笑眯眯，往她小腿上瞧：「你看你腿。」

柠低头。

「……」她腿上，好几条长条形状黑褐色物体，扭来扭去。

「这是水蛭。」又笑得很大声，「让你不穿靴子。」

柠沉默不语，她面前窗口状态变成为：〈缓慢失血中（有光明正大理由可以摸鱼啦，快去告诉魔王吧！）〉。

「魔王——大人汪！」

海沧正好种完第三趟，倒退着回来，「干什么？」

「你看。」柠把她腿上的水蛭露出来。

给海沧吓一跳，可能是没想到区区一个游戏农田里竟然有水蛭这么写实的生物。

海沧被吓得跌了一跤，头朝下摔得嘴啃泥，等她再爬起来。

又：「……」

海沧的魔王角，歪掉了。

那……只是个恶魔角发箍。偏偏正主毫无知觉，

海沧一点没发现她发箍歪了，给柠出主意：「如果你要种田得先去找村民获取秧苗，还得去找医生疗伤，最好买点药剂留着以后用。这里一处场景分配二十位村民，满足各种交互需求。」

柠颇为着急：「魔王大人汪！快世界末日了汪！人界最厉害的勇者打过来了，我们的世界要毁灭了汪汪！」

又：「你多汪了一声。」

柠很入戏的，不满：「这是个角色扮演游戏，不是我想这么说。是如果要推动剧情，不管怎样话说出来都会变成听见的这样。」

「确实。」这会功夫海沧把第四趟也种完了，在满地五颜六色植被中满意地一手扶腰一手罩在额头遮挡阳光。像个真正的老农，眺望她的战场。

两人：「……请问，这是个什么游戏？还有，魔王大人你多少级。」

海沧：「我36级。我的屏幕上写着，‘积攒种田经验值吧！’这是个农场游戏。」

两人不约而同：「……世界末日了还种田啊。／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