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内,沈若晟半倚在躺椅上,一双眼睛盯着面前头发凌乱、破衣烂衫的女孩,眼神中满是打量与算计。
半晌,他打了个哈欠,才不紧不慢的开口,“你…是哑奴?”
那女孩垂着脑袋摇了摇头,怕自己解释不清,又连忙摆了摆手。
“不是哑奴?”沈若晟眉头一挑,起身走到她身边,“那你为何不曾开口说话?抬起头来…让本太子瞧瞧。”
那女孩抿唇,竟直接跪在地上,不肯抬头。
“来东宫多久了?好吃好喝不曾亏待你吧,让你抬起头又不是要你命,这么难吗?”
沈若晟冷笑一声,从后伸手掐住她的脖颈强行让她抬头,“东宫买了你,你就是东宫的奴才,本太子是东宫的主子,也就是你的主子!”
“放开……”
女孩清脆的声音落在沈若晟耳中,他看着这蓬头垢面的女孩,疑惑道:“你这样的丑东西能有这样的声音?”
“当时看你可怜才买的你…也不指望你能有多美。”
沈若晟一脸嫌弃地撩开女孩额前的发丝,仔细打量起她的五官,眉眼间看着确实像是个美人胚子,只是这满脸的泥灰……
“确实清秀…也确实不堪入目。”
女孩拽着他的衣袖,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放开我…”
“呵……你这小东西脾气还不小。”
沈若晟冲一旁的侍女摆了摆手,“你们带这个小丑东西去洗洗,脏死了,梳洗打扮一番再带过来。”
“喏。”俩侍女直接将女孩拽走,女孩临走时,还一直瞪着沈若晟。
沈若晟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小丑东西,我倒要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
一个时辰后……
沈若晟把玩着手里的一块白玉,侍女们推着一个皮肤白皙的白衣漂亮女孩走来,似是不适应,那女孩提着裙摆慢慢往屋里挪动。
她的容颜如玉,五官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娇俏的鼻子,粉嫩的嘴唇,清澈灵动的眼睛,还有那高挑的眉梢。
看的沈若晟眼睛都直了,喃喃道:“你是凡人吗?”
沈若晟的视线直勾勾的,太过火热。女孩默默扭头,“你…不是叫我小丑东西吗。”
“你这模样若是丑,那本太子岂不是瞎了?”沈若晟慢慢走到她身前,俯身轻嗅,“总算变香了些。”
女孩蹙眉,微微往后退,谁料沈若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让她后退不得。
坏笑着看着她眼睛,“你这双眼睛…真好看,往后退什么?”
女孩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腾的怒意,压着嗓子道:“放开。”
“不放,告诉本太子,你叫什么。”
沈若晟手上的力道多了几分,女孩的手腕被抓红了还挣脱不开,只得告诉他,“花奴…”
“这名字不好,你这张脸……”沈若晟放开她,挑起她的下巴,一字一顿道:“配个娇字都绰绰有余。”
女孩儿的眼神中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沈若晟笑着摇了摇头,“还是不行……太俗了些。”
他将自己手中的白玉展现在她面前,“给你赐个宝字如何?再加个玉字。”
“宝玉……”
“没错,就是宝玉。如何?”
女孩皱着眉头拿开他的手,似是不太满意,“这名字…听着倒像是个男儿郎。”
看女孩这么瞧不上,沈若晟就偏要她叫这个名字,语气强硬道:“这怎么像男儿郎了?这可是本太子给你赐的名字,宝玉。”
“那又如何?”
“从今往后,你就叫宝玉。”
沈若晟看着她这张脸,笑意不达眼底。
女孩抬眸正碰巧看到桌上有盘果子,点了点头,“宝玉就宝玉,那盘果子我能吃吗?”
“你随意。”
“那还算不错。”
宝玉提着裙摆坐到椅子上,拿起一个果子咬了一小口,突然抿唇吐了出来,“这什么果子?好酸!”
“这是海棠果,你没吃过吗?”沈若晟不解。
“海棠…我只知道海棠花。”宝玉略显局促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见她用袖子擦嘴,沈若晟拿起一旁的手帕亲自给她擦了擦嘴角,一边擦一边解释,“用手帕,干净。”
“谢谢。”
应是因为脏乱的面貌被洗干净,宝玉此刻的模样没了先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倒给人一种可怜兮兮小鸟依人的感觉。
沈若晟拿着帕子给她擦嘴角的手一顿,“不必谢,本太子也没想让你做奴婢。”
“那太子留我,是有何意?”
宝玉仰头,女孩清澈的眼神看得他心动不已。
沈若晟眸色暗沉了些,努力压下心底的悸动,咬牙道:“我还没想好,你先留在我身边。”
闻言,宝玉也没再说什么,乖巧的坐着,眼底了然,尽管知道自己是个棋子,也任他摆弄。
另一处,将军府里,陆今安正站直身子,低着脑袋,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陆父则是一脸严肃,“你怎么什么都吃呢?”
“无妨。”南荣御笑着打趣,“小姐吃了糖葫芦,那也算是已经服过这味药了。”
陆今安撇了撇嘴,不服气的嘟囔道:“谁家好人拿糖葫芦做药材啊…”
“你还说。”陆父轻拍了下陆今安的脑袋,“好好听着!”
陆今安不停点头,“知道了知道了,爹你别拍我头,我不是小孩了!”
“你还能比你爹我大啊,好好听人家大夫的。”
“知道了知道了,爹你说了好几遍了!”
“咋了!你嫌你爹我烦了?”
“没有没有,我哪敢嫌弃您啊。”
“最好是没有。”
陆父侧头撇了南荣御一眼,“这次是我家小女贪吃了……”
“无事的,小姐那是…本性纯良。”
陆今安看着南荣御这僵硬的笑容,没忍住吐槽一句:“这你也能夸的出来?”
此话一出,陆父和南荣御几乎同时扭头看向她。
陆今安被两道视线关注着,脸不由得涨红,娇嗔道:“干嘛,别这么看着我!”
陆父皱着眉头,抿了抿嘴,扭头看着南荣御。
南荣御眨了眨眼睛,只能硬着头皮道:“小姐这是…天真直率。”
陆父满意的点了点头。
而陆今安……则是默默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小姐!小姐!”
蔡朝的声音大的似要突破天际,在这静谧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惹眼,她是跑着来的,直接跳过了门槛,发丝都被跑的晃乱了些。
这声音吵的陆今安直接用手捂着耳朵,看她进门,还皱起了眉头。
“你的性子何时同我一样变得这么急了。”
蔡朝摸了摸鼻子,见陆将军和南荣御也在,往后藏了藏手中的剑,心虚道:“我啊,我这叫随主子。”
“嘿!你这…!”
陆今安冲她无奈一笑,纤细的指尖轻点了下额头,眉眼间染上了一丝玩味,半带调笑道:“你好样的,你这个月的月俸没了。”
“啊?小姐您不能这样,我还欠酒楼十五两银子呢!”
蔡朝小步上前,伸出一只手捏着陆今安的衣角,轻轻扯了扯。
陆父轻笑着摇了摇脑袋,再一扭头,正好看到蔡朝藏在身后的那柄剑,轻声道:“你怎么拿剑来小姐的院儿里?”
见暴露了,蔡朝也不做隐瞒,将剑呈上,叫人瞧个仔细,看着亮银色的剑身,心里颇感自豪,才温声细细道来。
“这把剑是小姐前些时日感兴趣的,只不过那时这把剑锈迹斑斑,拿也拿不了,我就自己配了些药水每天擦拭这把剑,没想到真的有用,现在竟然如新打的一般。”
陆今安点点头,毫不吝啬的朝蔡朝竖起大拇指,由衷感叹道:“厉害!”
“那是,我可是小姐您身边的人。”蔡朝昂了昂脑袋,一脸骄傲。
一旁的南荣御倒是没什么惊讶的神色,只是微微一笑,看着剑身上的‘帝’字轻声开口。
“这把剑的来历可不小,莫叫有心之人看去就好。”
“一把满是锈迹的剑能有什么来历?”陆今安打了个哈欠,抬手挑起剑尖,仔细往前瞅了瞅。
剑身上确实有个‘帝’字,但不像是当朝皇室的东西,相较于当朝皇室的佩剑,这把剑倒是更显得尊贵些。
陆今安不免警惕起来,“这看起来……”
“像是前朝的东西。”南荣御适时开口,将她的不敢确定就这么说了出来。
蔡朝看着剑柄上镶嵌的宝石,伸手摸了摸,确定不是凡品后,疑惑道:“前朝的东西?那平常人家也做不出这样的佩剑吧。”
陆父听着,心里明白了个大概,看着这把前朝的剑,捋了捋胡子,一脸严肃。
“这东西怎么也得先藏起来,前朝的东西……留不得。”
陆今安抿了一小口茶,悠悠道:“藏到哪里又是个问题了,未免也太麻烦了些。”
“那至少比脑袋满地滚要好吧。”
蔡朝知道私藏前朝物品是个什么罪,她原先也只是觉得这把剑看起来虽然又破又烂,但是这隐约的宝石光亮看得人心里痒痒的……
饶是富商见了都会瞧个仔细,就更别提见了银子走不动道儿的蔡朝了。
陆今安突觉脖子发凉,抖了两下身子,挠了挠后脑勺,摇了摇脑袋,“怎么就脑袋满地滚了?晦气死了,谁敢让我脑袋往地上滚我就捅死谁。”
“小姐你这脾气和做法…我喜欢!”
蔡朝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崇拜的看着陆今安。
“那是!我可是陆今安啊!杠杠滴!”
陆今安自鸣得意,摸了摸鼻尖,陆父看着小孩子脾气的女儿,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气是气她凡事想的太过于简单,笑是笑她这有点小嘚瑟的模样,看起来真是又淘又乖。
南荣御捂着嘴巴,笑出了声,“小姐真是天真烂漫。”
陆今安无语,“你没词了是不是?”
“那…率真直爽?”
“你闭嘴吧你。”陆今安捂住耳朵。
南荣御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低声道:“这句我应该没说过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