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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驯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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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御清瞳孔微微颤抖,没有接话。

秦雨疏的眼泪忽然控制不住的往下掉,就像一条断了线的珍珠项链似的。

“那个家里,又要多一个像我这样的私生子了……”

他像是委屈,又像是嘲讽,又哭又笑,显得表情有些癫狂。

宋御清不忍的将他抱进怀里,拍着他的背脊不断的劝哄“没关系,这些都跟你没有关系,你不用听她跟你胡说八道”

秦雨疏用力抱着宋御清的腰身,将自己完全埋进宋御清的胸前。

他是真的真的再也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秦家的事情了。

这天夜里,秦雨疏睡的很不安稳,贺云菲打破了他好不容易竖起来的心里防线,他又久违的梦到了一些以前的场景。

梦里的他还是小小个子,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别墅的客厅里。

天花板上水晶吊灯摇摇晃晃,发出有些刺眼的暖光,宽敞的空间里安静的出奇,连轻微的响动都听的很清楚。

贺云菲就坐在沙发上,穿着精致漂亮的红色连衣裙,交叠着双腿,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她冷声问秦雨疏,为什么回来的那么晚?为什么没有去上英文课偷偷溜去公园玩?

她明明好像没有生气,连多余的表情也没有。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扼住了秦雨疏的喉咙。

秦雨疏怕的发抖,一声又一声的认错。但画面一转,贺云菲就已经把他丢在了森林公园门口。

他眼看着贺云菲关上了车门,然后听见了一声轰鸣的发动机声响。

车里没有任何停顿走了。

秦雨疏吓的浑身一抖,不敢相信妈妈真的就把自己丢在这里。

他瞬间就跟着车子冲了出去,拼命的跟在他们后面跑。

他吓的不停的哭喊,不停的认错,求着贺云菲带他回家,求她不要把自己丢在这里。

深夜的郊外安静的可怕,偶尔还会传来鸟雀的嘶鸣,周围荒无人烟,连一个小卖店或者保安亭都没有。

秦雨疏边哭边喊的跑了很久,直到那一点汽车的尾光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

他精疲力尽,累的摔倒在路边,哭的声嘶力竭,连嗓子都喊哑了。但是根本就没有一个人看到,也没有一个人听见。

他只能拼尽全力的继续往车子开去的方向爬,整个手掌和膝盖在地上磨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不可以,不可以让妈妈丢掉啊!他不要留在这样恐怖的地方,他必须马上回家去!

秦雨疏被吓破了胆,吓出了癔症,只能边哭边喊“妈妈,我错了,我以后不会了,我会听话的,求求你了……呜呜呜呜呜,带我回家吧……”

他的哭喊声被淹没在寂静的黑夜里,直到终于完全喊不出声,只剩下了低声的抽泣。

而一个小时之后,那辆离去的汽车才终于开回了他的面前。

贺云菲从车子里走出来,踩着一双白色的高跟鞋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就那样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像是看着脚下的一只蚂蚁。

“你以后还会这样做吗?还会不听我的话吗?”

秦雨疏哭着冲过去抱住了她的小腿,用已经沙哑的难听的声音,边哭边喊道“我不会了,我会听话的妈妈,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对不起”

“对不起,我会听话,我不会再惹你生气了,我错了!”

“让我回家吧,我要回家,妈妈!”

-

“秦雨疏!小疏,醒一醒!”

秦雨疏在宋御清焦急的呼唤声中猛然惊醒。

他眼神空洞,浑身颤抖,额头上全是浸出的冷汗。

宋御清用力摸着他的脸,焦心的道“小疏,你刚刚是在做梦,你现在在医院,刚刚只是做梦而已。”

秦雨疏怔愣的看着面前宋御清的脸,缓了好半晌,才呜咽的发出了一声啜泣,然后一下扑进了宋御清的怀里。

宋御清收紧了手臂,把人揽着拍了拍背“没事的,没事,你只是做梦了……”

秦雨疏在他怀里大口大口的呼吸,好像整个喉咙都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心口又慌又乱,完全没有办法平静下来。

宋御清又拿了纸巾给他擦汗,看着他的还在失焦的惊恐眼神,心里一阵难耐的绞痛。

刚才他听见秦雨疏在梦里不停的哭着喊妈妈,不提的求饶,肯定是白天的时候被贺云菲给吓到了。

他低着头担忧又心疼的看着他“没事的,小疏,我在这里呢,别怕。”

宋御清忍不住摸了摸他的侧脸,眼神里温柔的不像话。

秦雨疏猛地喘了几口气,又喝了几口宋御清喂过来的热水,缓了好半天之后,才慢慢将那种心悸又恐慌的感觉压制了下去。

宋御清张了张嘴,本来想问他到底梦到了什么,但是又觉得这样很是残忍,好像在逼秦雨疏回忆起那些不好的过往。

他只能咽下一口气,慢慢扶着秦雨疏躺下来,把被子给他盖好,轻声哄道“睡吧,时间还早,再睡一会”

可秦雨疏却一直死死的拉着他的手,怎么都不愿意放开。

他仰头看着宋御清的眼神水汪汪的,带着无限的信任和依恋,好像如果放开了宋御清的手,下一秒就会直接哭出来一样。

宋御清微微挣扎了两下没挣脱,才又低头看着秦雨疏问“怎么了?有话想说吗?”

秦雨疏不太清醒的摇摇头,依然没有半点想要松手的意思。

宋御清沉默看了他一会,满是不忍的叹了口气,在理智和情感之间挣扎了片刻。

随后便无可奈何的掀开了秦雨疏的被子,直接躺到了他的身边。

好在他们医院的病床还算宽敞,完全能够平躺下两个人。

被窝里温暖干燥,还有一点杉木的清澈气味,秦雨疏微微侧身让了一下,宋御清便躺到了他的身边,然后把他轻轻搂进了怀里,拍了拍背。

“好了吧,这样能睡了吧?”

秦雨疏默默的吸了一口气,紧紧的贴在宋御清身边。

他鼻尖里闻着一点点淡淡的鸢尾香,终于觉得自己好像缓过气来了。

病房里一时变的安静,只有两人浅浅的一点呼吸声,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浅浅的光亮,照在宋御清显得有些担忧的眉眼上。

秦雨疏思绪回笼,靠在温暖的怀抱里,这才小声的,有些发颤的开口“我梦见小时候,有一次把她半夜把我丢在了森林公园的门口……”

秦雨疏的声音很低,很弱,说出来的话却是那么让人惊心难受。

宋御清听得皱起了眉头,心脏控制不住的紧缩了一下。

怪不得秦雨疏会是这样的性格,怪不得他永远都在讨好别人。

他是曾经被贺云菲用激烈的手段驯化过的小动物,身上会永远带着驯兽师的烙印,会永远惧怕贺云菲的声音。

他强压下心脏里泛起的痛楚,用力的摸了摸秦雨疏的头发,语气艰难的安慰道“没关系的,小疏,这已经是以前的事情了,你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再怕她。”

秦雨疏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贴着宋御清的身体,不断的汲取着一点仅有的温暖。

宋御清说的对,他已经长大了,他不需要再惧怕贺云菲了。

宋御清无奈的将他抱的更紧了一些,心里的酸涩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给淹没了。

他或许真的不应该急于求成的希望秦雨疏能够在短时间之内成长起来。

恶劣的童年环境,给他造成的影响太大,这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彻底抹掉的。

黑暗里两具温暖的身子紧紧的依偎在了一起,秦雨疏抱着这个唯一可以使他安心的存在,也终于再次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秦霆早上过来的时候,秦雨疏还是把贺云菲来过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秦霆瞬间无语的翻了几个大白眼,对自己这个死公狗一样的大哥真的完全没话说了。

虽然他两也不是一个妈生的,秦霭年纪大的都能当他老爸了。

但是都这个年纪了还在外面搞东搞西,还弄出私生子来,那个脑子里估计统共也就只有一件事情了。

秦雨疏有些担心的说“我看这件事情,爷爷未必不知道,恐怕还有闹好多事情出来。”

秦霆坐在他旁边阴阳怪气“闹起来也不管你的事情,老头子一天闲着没事光给我找麻烦了,正好让你爸去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秦雨疏瞪大了眼睛,立马问他“小叔,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为难你了?”

他又想起最近秦霆和朋友合开公司的事情,连忙问道“是爷爷故意针对你吗?还是给你的公司使绊子了?”

秦霆安抚的伸手摸了一下秦雨疏的脸颊“他就是故意给我使绊子我也不怕,现在只不过是派了几个小喽啰来打听了一下情况,你不用担心”

他看着秦雨疏有些认真道“我倒是觉得贺云菲不会轻易的放弃你,她都这么大的岁数了,也不可能再生一个。”

“秦雨望又这样拖着半条命没救了,除非你爸这个私生子生不下来,否则她肯定会一直来找你。”

秦雨疏有些泄气塌下了身子,无力道“其实随便她怎么样,我已经无所谓了,反正我是不可能回去的,大不了以后想办法躲着不见她。”

-

中午宋御清回了家里洗漱了一下,又特意带了几件厚衣服到医院里。

这几天降温的太快,眼看着都要下雪了,秦雨疏带的衣服不够,身上总是冰冰凉凉的。

他回到病房的时候,秦雨疏正在站窗前往楼下看。

外面天空阴测测的,又是一阵小雨,花园里的梧桐树被打的满地落叶,空气潮湿阴冷,是十分不舒服的天气。

秦雨疏身上的外套还是薄薄一层,冷的他总是控制不住的蜷缩着抱着手臂。

宋御清把带来的衣服放到衣柜里,然后拿着一件大衣,直接走到秦雨疏身边,自然的抬手帮他把薄外套脱了下来。

秦雨疏转头看着他笑,配合的抬起手臂,把递过来的衣服套在了身上。

这是一件灰色的羊绒大衣,款式简单大方,是偏成熟系的,穿在身上十分暖和,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鸢尾花香。

宋御清替秦雨疏把腰带缠了缠,平静道“这是我以前的衣服,你将就穿几天,等出院了带你买几件。”

秦雨疏离开家的时候是夏天,衣物里根本就没有带什么厚衣服,后来宋御清给他买的也多是初秋的外套,入冬以后也还没来得及添置衣服。

宋御清的衣服他穿着是要短小一些,但是秦雨疏最近瘦的厉害,也还能勉强合穿。

秦雨疏摸着舒适的衣服开心的笑了笑,这件大衣上还有宋御清的味道,他简直不能更喜欢了。

然后他们站在窗前一起看着外面的蒙蒙细雨,病房里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感受着午后片刻的宁静。

秦雨疏在心里默默算着日子,好像再过几天就是小雪了,距离冬至也就不远了。

他侧头有些发怔的看着宋御清的侧脸,忐忑的想,也不知道今年的生日能不能和宋御清一起过。

虽然因为他受伤的事情,宋御清也没再躲着他,但是两人到底没有将之前的事情说开过。

秦雨疏总觉得心里像是悬着一把闸刀,隐隐感觉不安。

他张口正想要说点什么,门口却忽然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滚轮声。

他们两个一起转头看去,居然是一个熟悉的护士推着秦雨望走进来了。

三人面对面的互相看了看对方,原本安静平和的病房,莫名变得有些尴尬。

这还是订婚礼过后,秦雨疏第一次见秦雨望。

他率先出声,有些意外的喊了一声“哥,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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