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置于架上的灯的映照下显得人的背影绰绰。

只有凌乱在地板上揉捏成一个又一个的纸团和几支被掰断的笔才能诉说这一夜的惨状。而卧在沙发上睡觉的少年睡得也极不安稳，紧锁眉头轻声呢喃着冷。

按耐不住要去厕所的男人尽管听见却也置若罔闻，连替他翻找被褥都不愿去做。在回房睡觉时也仅仅是瞥去一眼就立刻收回了目光，如临大敌地脱下鞋子回去睡觉。仿佛睡在沙发的人并不是他的儿子，而是看一眼就给人带来厄运的丧门星。

一夜过去，宋裘琛只吃了两个荷包蛋就出门了。他站在楼道的台阶上默默把昨天夜里被丢出去的书包捡起来背在身上，低头带好遮阳用的鸭舌帽到公交车站等车。

不远处坐在滴滴车里的短发中年司机开窗透了透气，隔着老远就冲他挥手打招呼：“又是你啊小宋，第几次被赶出来了都？要我说你这家长是不是要求忒严了点，学习嘛，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哪儿能一下子就考高分的。”

中年司机将车开了过去，发出两声车鸣：“害，等啥子车，坐叔的。你去了那边又得转公交车，来来回回的多麻烦。”

宋裘琛拘谨地摇了摇头，垂下眼盯着地面看：“不用了，谢谢叔叔。我还是坐公交车就好。我带了公交卡。”

中年司机挠了挠头。这么热的天，他们学校怎么放暑假还搞这种莫名其妙的补课？家长也是的，搁这么远还不让儿子打个滴滴车。又不缺那点钱。

这小伙子也挺社恐的，还记得头次见他顺手帮他提了个东西，那会不大熟，小伙子也是支棱了半天才以一种几乎要听不见的声道了谢。

“我这车都开了，你就上来吧，本来这几天也没多少人坐。我呢就是闲下来搞搞这个，又不是为了赚钱。”

宋裘琛翻找了找零钱，不带他说话就听到后面有车在催着往前走，中年司机也边点头致歉边连连招呼他上车。

一把拉开车门，宋裘琛还是选择坐了进去。

“这才对嘛。”

中年司机乐呵呵打开了车里的空调冷风，连导航都不需要就轻车熟路地直接驾驶。

“不瞒你说，这一片的路况路线我都大致走过一遍。一般乘客只要给我报那地址，我脑子里就能自动出个路线图了，而且方向那是绝对不会错的。你可就放心吧。你这次又是因为个啥原因被赶出来了？我看前几天不是还好得很吗，你爸还开那专车接送。”

宋裘琛埋头滑动手机的手指停在了某个页面不动，勉强笑了笑：“没什么，期末考试的成绩被报错了。把算低的平均分发给他们了。”

“噢噢噢，我说呢。是哪个老师发的？这不得找她好好理论理论，不是，你爸妈都不相信你，非去相信那什么老师？”

中年司机越想越觉得宋裘琛可怜，又喋喋不休道：“可惜你就不是我儿子，唉，我儿子就没这遭罪，做嘛我都鼎力支持。你晓得为啥不？现在孩子不容易啊，真不容易。每年多少被学校逼疯的娃……”

宋裘琛关了手机，疲惫揉了揉眼。

他不知道有多少被逼疯的，只知道自从升入双语高中上学就没有一天是轻松的。全英式教学，为了学分的内卷丝毫不亚于平常的重点高中。好不容易通过了入门测，以为英语基础可以了，结果开学第一天上的全英课程就将他杀得体无完肤。

周测、月考，各种比赛活动就像沉甸甸的重石压在身上，让人喘不过气。

留意打表费用后，宋裘琛点了点钱在下车前强硬塞给了司机手里。虽然出租车司机的职业姑且算是个自由职业，不过公司内也都会有指标要求。也是有压力的。

宋裘琛即将跨过门口时肩膀猛得被拍了一下，下意识回头却发现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个比他略高些的男生。宋裘琛站定，半晌才缓缓开口：“你……”

“我是新生。”

男生不等他说完，笑着说：“嗯，刚转来没多久。今天也是才过来参加补课的，你也是来夏校补课的吗？行个方便，带我一程？我比较，嗯，路痴。”

这个人，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像在哪里见过。

仔细在脑内搜刮过一圈后，宋裘琛才想起来在班群里，班主任好像说转来了一个新生。学习成绩很好，是新一届的中考状元。是个学霸。

……

宋裘琛不做声点了点头，没打算多生事。就当顺个手帮一把。

宋裘琛就走在楼上，男生也不搭话，就在后面默默跟着。倒是让他这个社恐人好多了。只是他大概走得急，没察觉到藏露在男生眼底一闪而逝的欣喜。

终于啊……

男生再也藏不住那种久别重逢的喜悦，掩抑不住的笑意停在了嘴角边上扬。

他们还是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