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窖里间打开的次数不多,基本上处于封闭的状态。只留了一个小通风口,用来换换气,让酒水保持一个适宜的保存环境。
肖知行用钥匙打开上面挂着的锁。
咔哒一声轻响。
又听着锁链哗哗响了一小会儿,是肖知行把锁链从门把上取了下来。
他把锁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推开了门。
手里举着一盏琉璃灯,一根亮着暖黄火焰的蜡烛,在透明琉璃罩内闪了闪,映亮了一方酒窖。
酒窖三面墙都靠墙放着架子,架子上都规整放着好些酒坛子。酒坛上用红纸黑字写着酒水名。
靠角落的架子,第三格,放了一坛寒潭香。
位置不明显,就是一个让人忽略冷落的小角落。
肖知行那时指着它,有些得意道:“知道为什么要把它放哪里吗?”
安一摇摇头,顺着话问:“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肖知行小小抬高了一点下巴,鼻子似乎要向上翘着,只听着他得意小小哼了一声,“灯下黑,知道不?”
安一:“灯下黑?”
肖知行:“嗯,把镇店之宝和其他酒水放一起,打眼一看过去,和普通酒水也差不多。”
安一瞟了肖知行一眼,后者还带着得意洋洋的笑。
寒潭香名贵,盛着它的坛子也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酒坛,褐色的缸壁。混在酒窖里其他的酒水,确实不打眼。
酒坛子都是同一种酒坛。
唯一不同的就是酒坛上面贴的纸条。
要是不识字或者不认识酒水的人,估计也就会把这坛放在角落里的寒潭香给忽略了。
不过,肖知行带他进来就把这等秘密给他说了,不怕他动歪心思么?
而且,看着肖知行这样子,似乎也不怕他怎么样。
所以,这就是所谓的明谋么。
就见着肖知行小心将酒坛放到中间的桌子上,小心翼翼打开上面的塞子。一股清冽之色和着酒香萦绕了整间酒窖里间。
肖知行拿着一个小木酒勺,伸进酒坛,而后,酒勺慢慢提了起来,酒勺被提到酒坛坛口时,酒勺上带起的几滴酒水,滴答一声掉落回了坛里,似是一滴秋露落到了山谷最深处的寒潭中。
肖知行另一只手赶紧拿着酒壶对着酒坛伸了过来,谨慎又缓慢地将酒勺里的酒水,慢慢地倒进了酒壶。
寒潭香金贵。
一滴都不能掉到不符合它身价的地方。比如:桌子面或者地上或者酒壶外壁上。
毕竟一滴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肖知行盛了一小酒壶,郑重地放在了托盘上。又极其虔诚地塞上了酒坛坛子,抱着它回到了原来的货架上。
就见着他双手一合十,低头拜了一拜,“寒兄,多有得罪了,不思蜀就靠着你发家致富了。莫怪莫怪。”
肖知行这个嘴碎子也跟安一说过,这坛寒潭香的来历。前任酒楼老板是个酒痴,特意开了一家酒楼,然后又历经千辛万苦,耗费异常巨额的家资,才得到了这一坛子。
所以,酒楼也就走上了艰辛经营之路。
不思蜀到了肖知行手里,也就基本上就是一个空架子。这话却是从柳伯嘴里知道的,也就能理解柳伯对肖知行的大手大脚钱这么看不过眼了。
在安一来不思蜀半年前,才差不多将前任老板欠的债,还了一个七七八八。
后面才慢慢走上挣钱之道。
肖知行估计就是那个时候留下了太大的创伤,导致他后来得过且过,安安稳稳挣点小钱就好。
若不是上个月偏逢屋漏连夜雨,肖知行也不会打开这坛酒。
肖知行对前任老板,是很敬重的。
安一零星知道一点儿。
前任老板是肖知行的救命恩人。
所以,无论如何,肖知行也会把不思蜀给撑下去。
肖知行亲自端着寒潭香出了酒窖,又亲自端着酒到了雅间。
安一打开了雅间的门,自己则侧身站到一旁。
沐清风偏头看了过来,就见着安一垂手站在门边。他嘴角一弯,薄唇掀开一道缝,就见着肖知行端着酒进来了。
沐清风眉尾一挑,话收了回去。笑着看向肖知行,道:“怎么能劳烦肖老板亲自上酒呢。”嘴上客气着,但自身矜贵的气质,也只会让人觉得他这人温和有礼,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狂妄。
“听安一说,沐公子想喝寒潭香。”肖知行将酒放在桌上,笑得有一丝丝谄媚。财神爷就在眼前,而且财神爷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给送钱。笑得嘴角咧到耳根,是人之常情,“正好,我私藏了一坛,这不就借花献佛了么。”
沐清风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壶,“那我今天真是托了肖老板的福了。”
“哪里哪里,”肖知行道:“是沐公子自带的福气,想什么来什么。”他恭维道:“这是多少人都想要又不能得到的福气啊。”
习以为常,再多的恭维话他都听过,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沐清风神色淡然,轻笑着:“肖老板说笑了。”
肖知行陪着笑脸:“那我就不打扰沐公子的雅兴了,您慢用。”
他说完便出了门,还贴心关上了门。
又过了不一会儿。
安一轻轻敲响了雅间的门,端着沐清风点的吃食进来了。
他一一放到桌子上。
做完这些,安一微微点头,“沐公子慢用。”
沐清风已经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香清冽,有点像冰川融化时清冷又纯净的冷香,沁人心脾。
他慢慢捏着酒杯,放到鼻尖下,轻轻闻了一下。锐利的眸子被眼皮轻轻给掩了去,俊美无俦的面容也柔和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