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谦正式接到停职调查通知的那个下午，IS公司办公区的走廊里格外安静，静得连最轻微的纸张轻碰桌面的细碎声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连平日里随处可闻的细声交谈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人特意挤过来围观看热闹，也没有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整个宽敞的办公区里，只有走廊尽头公用打印机断断续续运转的低频嗡鸣慢悠悠飘过来，还有头顶中央空调出风口持续不断送出冷气的轻微送风声，两种浅淡的声音缠在一起，稳稳裹着整个楼层那股略显诡异的、压得人呼吸都放轻的平静。

缪璇正待在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里，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滩仔湾项目报告的内容。她办公室的整面落地玻璃窗正对着中环错落起伏的城市天际线，顺着天际线向外延伸，就是开阔辽远的雾海港海面，澄澈的海面上飘着几点往来渡轮的白帆。

窗台上那盆已经稳稳摆了好几年的绿萝，入夏之后已经悄悄长出了好几片嫩生生的新叶，带着初生水汽的柔软青绿色藤蔓沿着米白色窗框边缘，慢悠悠地向下攀爬舒展，给素净的办公室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气。这份滩仔湾项目报告，从最初拿出粗略框架开始，就被公司里的反对势力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连续否决，一次次打回重改，到此刻终于从头到尾梳理完成，即将作为IS公司明年的核心重点项目正式提交集团总部董事会审议，前前后后已经经历了整整三个月的反复拉扯、拉锯与逐字逐句的修改。

缪璇纤细的指尖轻轻翻过印着项目logo的报告封面，一路翻到装订整齐的最后一页，拿起桌角早已准备的签字笔，在米白色页面下方印着“项目负责人”字样的空白一栏，工工整整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黑色的笔墨在哑光纸面上慢慢凝固的瞬间，原本安安静静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紧接着自己办公室紧闭的实木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缪总监！缪总监，你快睇下集团刚发嘅邮件！”

推门闯进来的是部门里的市场调研专员张明，他手里举着亮着屏幕的手机，整张脸上都写满了“终于等到这一天”按捺不住的亢奋，连额角都渗出了一点因为跑太快出来的薄汗。米启帆和管威强挤在他身后跟着进来，米启帆早就笑得合不拢嘴，原本就不大的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管威强则低着头手指飞快猛戳手机屏幕，看动作大概是正在往部门的内部群发这个憋了许久的好消息。

周妍安安静静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端着刚从楼下连锁咖啡店买来的加了冰的奶茶，微微上翘的眼角弯成了甜甜的月牙形状，连嘴角的笑意都藏不住。白佳青还是和往常一样，低调地站在整个人群的最外围，怀里安安稳稳抱着一沓整理得整整齐齐的项目数据报表，素来平静无波的嘴角，也难得地浮起了一个清晰可见的浅浅弧度。

秘书May站在人群的最外侧，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机，原本清亮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她是跟着缪璇最久的，比办公室里任何一个人都清楚缪璇为了这个项目、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一路走得有多难多不容易。官嘉浩也站在人群里，混在攒动着的同事之间，不刻意挤到前边也不藏在人群最后，刚刚好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他刚从产品管理部调回这个部门没多久，他单手随意插在熨得平整挺括的休闲西裤的裤兜里，身上的衬衫领口也扣得整整齐齐，抬眼对着站在办公室门口的缪璇轻轻点了一下头，又悄悄竖起了大拇指，对着缪璇比了一个清晰的手势，道了句无声的恭喜。

“何子谦被集团正式发函停职调查啦！仲有……”

张明说到这儿忍不住停住喘了口气，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了一点，紧接着就把憋在喉咙里的后半句急急忙忙喊了出来。

“集团任命通知同步都发出来咗……你升咗副总经理！”

“缪总监……唔系，缪副总！恭喜你！”

管威强早就按捺不住心头的兴奋，抢在张明前面喊了出来，语调激昂兴奋得像是升职的是自己一样，连声音都带着点发颤。

原本就安静的走廊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了许久的欢呼声，还有此起彼伏连绵不断的道贺声，不知道是谁先带头鼓起了掌，掌声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响，整层楼都浸在了这份迟来的、实打实的欢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