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璇慢慢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个人开口，“呢份报告如果正式递交畀集团董事会审议，何子谦唔单止今次呢个合并方案会被直接否决，就连佢而家嘅职位都可能受到直接冲击。”

“唔止冲击。”

张继远从靠窗那处深棕色的真皮沙发椅上慢慢站起来，一边不急不缓地开口说话，一边保持着均匀的步调，脚步缓慢地走到房间另一侧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旁，稳稳停住脚步整理了一下衣角之后，对着站在文件架旁的缪璇开口说道：“卓总话佢哋已经收到多份针对何子谦嘅内部举报，内容包括滥用职权、越权审批，仲有佢私下透过第三方中间人接触滩仔湾项目嘅社区对接方，意图喺项目推进上面制造障碍，拖慢项目整体进度。集团总部最快下个礼拜就会发正式函件过嚟。”

缪璇一页页翻完了手头所有文件，审阅完最后一页标注，将文件整整齐齐放回了桌面原本的位置。她抬眼望向窗外，环绕岛屿延伸开去的环岛海岸线上，清晨的天光正从厚重层云交叠出的缝隙里，一寸一寸缓缓向外漏出，暖金色的光线顺着房间的玻璃窗斜斜向着室内倾落，最终落向窗外不远处开阔的海面，顺着起伏翻涌的浪涛铺展开，成了一片随着水波晃晃悠悠晃荡开的粼粼碎金。望着这片晃荡的暖光，她忽然想起前几天荣昉翊特意约她见面的那间咖啡厅里，对方亲口对她说的那句话：“我细佬这个人表面睇起嚟唔正经，佢最认真嘅时候，就系跟你呢段时间跟项目做嘢嘅时候。”

当时缪璇只当对方是客气话，是出于对自己弟弟的维护，此刻她才慢慢反应过来，从荣昉翊亲自约她出来谈话开始，从他主动把荣昉翀安排进她的部门那刻开始，荣昉翊一直都在默默关注着IS公司内部的每一次风吹草动，从来没有放松过警惕。

“多谢张总，多谢纪经理。”

缪璇应声从宽大的沙发椅上站起身来，对着张继远微微欠了欠身，开口说道：“呢份总部送过嚟嘅报告，我返去之后会再仔细睇一次，亲手梳理入面所有细节同重点，确保唔会漏咗任何需要调整嘅地方。至于大家一路跟进紧嘅滩仔湾项目立项报告，听日就可以整理定稿，准时递交畀集团审核。”

“唔急。”

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张继远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堆叠整齐的文件，落在站在桌前的缪璇身上，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紧绷严肃的眼神里，在这一刻罕见地浸着几分温和柔软的温度，开口说道：“缪总监，呢排辛苦你。一个人顶住咁大压力，仲要撑住个项目继续向前推，真系唔容易。”

缪璇站在原地闻言，先是微微怔了一下，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在IS公司打拼了这么多年，这还是身居高位、一向寡言严肃的张继远第一次对她说出这样直白恳切的肯定。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没有多说多余的话，只是对着桌后的人轻轻点了下头，收敛了眼底翻涌的神色，转身沿着铺着浅灰色地毯的地面，慢慢走出了敞着门的总经理办公室。

走廊里刚好赶上晴天，暖融融的阳光顺着玻璃窗铺满了整段走廊，环岛带着海水气息的晨风从半开的窗户里一阵阵灌进来，吹得鬓角的碎发轻轻晃。她穿过开阔走廊往自己办公室走去，脚下的步伐比进来的时候轻快了些，手里攥着的文件夹被她的手指扣得紧紧的，指节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