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猛确实不明白祝峦指的是哪一件事,但是夫郎哭的如此伤心,他也明白是为了他。
说不清是哭笑不得,还是无可奈何,但更多的是一股淌过心间的暖流。
丁猛轻声说起:“你不知道,我小时候很幸运。”
祝峦立即抬起头,眼睫上全是新鲜的泪珠,他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丁猛,不明白他到底哪里幸运了!
丁猛刮了刮祝峦的睫毛,娓娓道来:“在我快要冻死的一个冬天,一对夫妇将我救起。他们给我换上暖和的新衣服,抱着我在灶前取暖,还喂我喝热乎乎的羊奶。”
祝峦知道,这就是胡阿叔说的那对夫妻。
好心的夫妻不但救了丁猛,还给予了他从出生起迄今为止第一份温暖和善意。
祝峦不知道丁猛被救之后还经历了这些,听了更觉得可惜,如果丁猛就这样变成这对夫妻的孩子该有多好。
“我那时候就在想,我如果是这对夫妇的儿子,该多好。”丁猛与他仿佛心有灵犀,紧接着说,“但是不能。他们也刚有了一个孩子,刚满一岁,还不太会走路,只会蹒跚学步地摇晃。”
“入夜后,他们让我睡在他们的床上,还把他们的孩子也抱来,放在我身边。”
“他软软的、热热的,像个小暖炉。”
那是丁猛第一次睡床。
从有意识、有记忆起,他就只在柴垛里醒来。
原来人是要睡床的,有柔软的褥子、绣了花样的被子,还有一个小手小脚乱动的小娃娃。
丁猛眼中带笑,陷入了回忆。
“我以为不会有人喜欢亲近我的,就连亲兄弟都只会用嫌恶的目光看我,仿佛我只是一条肮脏的野狗。”
丁猛语气淡了一瞬,祝峦立马抱住了他的脖子,以行动说明自己喜欢他,也喜欢亲近他。
但也仅仅只是冷了一下,夫郎这样黏着他,丁猛很难被那些厌恶的人和事继续影响。
他反手搂住夫郎的腰,目光忽地温暖起来,似有无限柔情。
那个一岁的小孩子被被抱过来的瞬间,就像现在一样,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哥、哥……”咿呀咿呀的婴语模糊不清地叫着他,让心和身体一样冷的丁猛不敢相信,这是在唤他。
婴儿的父母喜出望外地感叹:“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的?”
“哟,他可真喜欢你!”
“这是婶婶的儿子,他可从来没这么亲人过,平时生人要抱他,恨不得把房顶都哭塌。”
“他叫祝峦,你就叫他峦哥儿。”
“小朋友,留下来给我们峦哥儿当哥哥,好不好?”
丁猛听着,内心早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头点了又点。
他愿意,他愿意留下来,他恨不得留下来。
但是他做不到。
他和峦哥儿不一样啊。
他是被当狗喂大的,甚至今天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的爹娘想让他死,才这样对他。
虽然丁猛那时候才四岁,可从小的经历已经让他明白了许多这个年纪还不明白的事。
而这个小婴儿和他完全不同。
他是被父母精心呵护着、宠爱着的,穿着合身又漂亮的小棉袄,皮肤白白嫩嫩,脸颊红红润润,甚至还圆润到有些胖,因为他抱住小婴孩时,仅仅是躺着,也被压的手臂发麻。
他的父母很好,也很爱他。
做他的哥哥,一定很幸福。
可是他怎么可以?
他不知道这对善良的夫妻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但丁猛能看得出来,他们并不是多么大富大贵的人家。
小婴儿被养得白白胖胖,是因为他的父母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他身上。
如果他有了哥哥,就会有人来分他的床、喝他的羊奶,他还会长得这么胖、笑得这么甜吗?
丁猛很有自知之明。
他冷静地拒绝了夫妻的挽留,告诉他们他要回家。
他的爹娘说他是“煞星”,反正他不会死的。
但他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夫妻听说他还有父母,也很是惊讶,两人欲言又止,似乎并不信任能把孩子“落在”冰天雪地里的父母。
可丁猛态度坚决,他们也只好送丁猛回去了。
“以后想来找叔叔婶婶和峦哥儿玩,就来碧水村。”
“我们等着你,好不好?”
这是祝家夫妻对丁猛说的最后两句话。
他默默记下了,这也成为了丁猛往后十余年活下去的唯一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