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多久他就觉得乏善可陈,干脆偷偷看前排的关学铭在干什么。
关学铭正在和队长陆晟(Elution)聊微信,他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左手拿手机,屏幕没有贴防窥膜且亮度调得很高,毫无身为顶流电竞选手的隐私保护意识。
动态视力极好的徐迟将对话尽收眼底。
“你觉得下个赛段还要上Late吗?”陆晟问他。
“他打得比二队所有队员都好。”关学铭先是打下这句话,又补了一句:“但是提一队还是勉强了点。”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把补的那句给删了,只发了第一句给陆晟。
“先不考虑提二队,从外面租人呢?”陆晟回得很快,好像早有准备,“钱不是问题,听琛哥说这赛季新谈的赞助商非常大方。这一赛段打完应该有几个是能谈的,就看你怎么想。”
关学铭突然回头,徐迟赶紧闭眼装睡。车上的冷气开得很足,只穿单薄短袖队服的他后知后觉感到冷,只好双手紧紧环抱在胸前,试图取暖。
他听到脚步声靠近,听到自己用力的心跳声,脑海中已经开始思考“装睡被发现的一百个借口”。
一件外套轻轻地盖在他身上,还带着浅淡的橙花味道。
明明队里每个人衣服都是同款洗衣液,可徐迟却固执地觉得这股橙花味是他的外套独有的。
确定关学铭已经回座位后,徐迟才敢缓缓睁开眼,几乎是与此同时,他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来自备注为“Key????????????1027”的消息——“在车上睡记得多穿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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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基地后,关学铭第一时间回房间戴上耳机,以旁观者的视角重新审视那场比赛。他知道,陆晟的问题必须尽快找出答案。
他以正常速度回放,并没看出什么端倪:徐迟不合时宜地露头,被 Yolo、Canan 和 Ice 三人集火秒杀。Grown语音骂,队长下结论。
看起来似乎就是新人因为太紧张,导致走位失误。
可是,当真那么简单吗?
回想到开局前徐迟那番话,关学铭觉得他可能是预测到了对面的战术,于是左手托腮,右手移动鼠标比划小地图上三个敌人的位置,居然有新发现——徐迟露头的位置,刚好在三条枪线的交点上。但凡偏差一点,都不会是三人集火击杀,都不会一次暴露据点里有三个主力的信息。
徐迟用命探出了至关重要的信息——战术已被对面看透,赶紧撤退。他可能是想要往那个点丢技能探,但是因为第一次打生死局紧张,太想表现,太想证明自己是对的,反而弄巧成拙,变成走上去被秒。
关学铭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顺便活动了下有些发僵的手指。
想到赛后徐迟微红的眼角,和那句“这可能是我最后一场比赛了”。
又想到刚在车上,出于对新人的必要关怀,给徐迟盖外套的时候,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手机屏幕,意外看到他用着一张裁掉其他队友的合影照片作为屏保。
他曾经和很多粉丝合过影,理论上对这种行为早该免疫,但看到徐迟这样,竟莫名会感觉他有些可怜。
扪心自问,他自己也才打第二年,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毕竟上个队友是自己走的,走得异常决绝。
关学铭望向房间的门,Ice当时就是站在那个位置,虽然声音有些颤抖,但语气无比坚定。
“我没有办法再和你待在同一支队伍了。”他说,“我会自己走。”
然后他就卡着转会期的最后一天离队,没留任何余地,让大家兵荒马乱:好的控场早早被其余强队预定。而二队仅存的那几个控场,完全不是能打联赛的水平。经理徐琛磨破嘴皮打了无数个电话,都借不到人。
实在是没办法,一队的四个人都试了转位置,只有他还能达到一线选手的水准。本来是预备他转控场,二队提个人来打先锋,但徐琛忽然就带来了徐迟,说这是他从网吧里找到的路人王。
他们四个看着徐琛仿佛干尸一样枯槁憔悴的眼窝中那发亮的眼睛,互相对视,谁都不忍心和他说,“你怕是生理意义上的忙疯了。”
出于对经理非人处境的同情,他们那天和徐迟五排试了几局,没想到他的先锋还真有两把刷子,虽说达不到一线选手的水准,但比二队那些队员都要稳定,能保下限。
而且他还和徐琛一样都姓徐,说他俩一点关系都没有,连Grown那种脑子的家伙都不相信。
徐迟正是在这么混乱的情况下加入了CG战队。他入队后非常省心,基本都是靠自己在练,主要也是因为能帮他的都没空管他:关学铭转位置自顾不暇;教练组见Ice离队也颇受启发,无心赛训,全心投入找下家,陆晟发觉情况不对赶忙报告徐琛,两人商量对策的同时还要兼顾队训,分身乏术;而Rainy和Grown都是决斗,教不了徐迟什么,顶多和他一起三排打打Rank。
徐迟还是个新人,大赛心态和枪法都能练,况且CG确实是仓促组完队就抬上去打第一赛段了,所谓的“以赛代练”,不过是为没有做好战术配合与打法磨合找借口罢了。
新人生死局关键发言被打断,导致心态不稳、走位失误,他们作为老选手,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再给他个机会吧,关学铭想,全队只有他一个人预测到了对面的战术,或许,他的天赋不在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