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姜绥神色晦暗地走进澄心殿。入宫前，他已听全福公公讲完今夜宫中发生的事，心里极为不安，连官服都顾不上穿，便急匆匆地进了宫。

方欲跪身行礼，圣上招手将他央至身前，递与他一道圣旨，说：“若朕有不测，你遵照圣旨，扶太子即位，太子虽心胸狭窄，但不会有意针对姜家，妨碍边关战事。另，朕允你免死金牌，可保你姜家无虞。记住，保下太子性命，便是保住边关安危，倘或太子也遇不测，往后，权且靠九礽他们了。”

姜绥听言，恳请道：“请准许姜绥在宫中护驾。”

“退下吧，宫里暗藏奸徒，查起来实非易事，不可将你也搭进去。”

“圣上……”姜绥不愿离开。

“退下吧，朕乏了。”云宥安起身走入内殿。

三更将过，钟鼓楼上传来几道沉沉的鼓声。云宥安睡得不安，侧头翻了个身。突然，外殿传来一声闷“嗯”，随后便没了声音。

“是谁！”云宥安爬起身，朝外殿喊，“全福，全福…”叫了几声仍无人回应，于是穿上鞋履，步伐缓慢地朝外走去。

突然，一抹黑影挡在他身前，吓得他心口猛地一跳，往后退了两步，便见眼前亮起微亮的火光。

“赵统，怎么是你！”云宥安道。

论起来，自他尚为王爷时，赵统已是他的贴身护卫，对他赤胆忠心，是故他登基为帝后，破例封其为殿前都指挥使，总领殿前司。这许多年来，他自认从不曾亏待过赵统，因此从未想过对方会背叛自己。

“经久未见，老臣可是十分挂念圣上的龙体呢。”孙堇俞忽然从赵统身后转出，面色阴沉，眼里隐隐透着杀气。

云宥安大惊，指着他二人，“孙堇俞，赵统，你们！”最后，他的目光放在赵统身上，满目神伤。

孙堇俞笑问：“圣上可是想不明白，赵殿帅为何会与老臣搅和在一起啊？”

云宥安只言不发。

孙堇俞得志道：“孙殿帅，你与他主仆多年，如今他快要死了，难道你不该告诉他真相吗？”

赵统神态漠然，眼里却深藏着恨意，冷声道：“我早与贵妃娘娘情投意合，彼此温暖。”

云宥安听言，惨淡悲凉地笑出声来，“好啊，好！原来朕打心底里信任的护卫竟与孙堇秀媾合在一起，你们可对得起朕！”

孙堇俞讽道：“我的好圣上，这算得了什么呢！您平素不愿入后宫，舍妹寂寞难耐，寻个侍卫求欢，又有何不妥？”

“你们！畜牲！”

“哦，对了，六皇子云瑾本该姓赵的。”孙堇俞放肆大笑。

云宥安说不出话来了，喉间一热，喷出一口血，疲软地栽倒在地上。难怪了！难怪素日里六皇子能畅通无阻地进入澄心殿，博得他的喜爱，原来如此！

耻辱！皇室的耻辱！

“这么快就死了？”孙堇俞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还有一口气，只是出得多，进得少。便又低声与他说，“圣上可知，臣为何会与乌戎国勾结在一起？全赖圣上的无情啊！当初，我的佑儿与姜绥一同出征，却惨落乌戎贼人之手，他们拿佑儿威胁我啊！我原也是忠君为国，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灭国殃民的，可谁知圣上你！竟听信姜绥那奸贼的言语，不顾老臣的颜面！罚了我的佑儿，永世不准他再做官！圣上，你真叫老臣寒心呐。可怜我的佑儿年纪轻轻便疯了，我孙家绝后了啊！”

云宥安翕动几下嘴唇，想骂却骂不出来。

“圣上安心的去吧，老臣定会替您亲眼看着沄汐亡国的。”

听罢这一言，云宥安彻底断了气，死不瞑目。

孙堇俞见状，忙趴在云宥安身上假哭：“哎呀！圣上，我的圣上啊！你怎么就这样去了呢！你让臣如何独活啊！”哭了一会，起身戴上兜帽，面目平静，与赵统说，“去通知贵妃，就说圣上薨逝，令她速来稳定宫中局势，本相亦会与追随我的大臣打过招呼，到时，一并扶持六皇子继位。”

天色大亮后，皇宫大内传出哀诏，言明景仁帝云宥安于夜里骤然薨逝，享年五十有三。

消息既出，举国哀悼。

姜绥眼含热泪，立于窗前。恰有一只雀从地上掠起，直往天边飞去，他的目光也随着那只雀望向阴沉沉的天际，悲哀道：“圣上…走好！”

阮云绾上前搭上他的肩，“圣上夜里忽然将你召入宫中，想必是料到自己大限将至了。”

姜绥摇头：“昨夜我面见圣上之时，圣上的神采尚还奕奕，断乎不会骤然崩逝，这当中定是有人蓄意谋害！”思及此，他匆匆穿上官服，取过床头的紫金木匣托在手中，“圣上相托之事不敢贻误，我需速速进宫，扶立太子登上帝位！”

不出所料，在他还未踏入泰宸殿时，殿内嘈乱争吵的声音已隔着高台传散而出。其中有大臣支持太子云珽即位，亦有许多大臣推选六皇子云瑾登位。

殿内纷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