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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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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锋捂着鲜血淋漓的右胸,踉跄着扑向那条幽深的巷口,那是他最后的逃生希望。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两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堵在了巷口,彻底断绝了他的去路。正是疾奔而至的影五和影八!

影五手中细剑一抖,剑尖如同毒蛇信子,直指冷锋咽喉,封死了他所有前冲的可能。影八则默契地侧移一步,手中扣着数枚乌黑的透骨钉,眼神冰冷,瞄准了冷锋的膝盖——若他敢再有异动,立刻便是筋断骨折的下场!

“拿下!”段墨鄢冰冷的声音如同最终判决,从身后传来,不带一丝情绪波动。

影五身影一晃,快如闪电,一记精准的手刀狠狠劈在冷锋后颈!冷锋本就重伤力竭,遭此重击,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眼前一黑,如同烂泥般软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影八迅速上前,用特制的牛筋绳将其双手双脚死死反绑,又卸了他的下巴,防止其咬毒自尽。

处理完冷锋,段墨鄢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那个险些造成巨大麻烦的俘虏。他手中的“碎月”军刀不知何时已然归鞘,仿佛从未出过。他猛地转身,墨色的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大步流星地朝着那个被紧紧护在中心、跌坐在地的纤细身影走去。

周围的厮杀声已然停歇,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尚未完全平息的骚动和空气中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烟花仍在不知疲倦地绽放,将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小小战场映照得光怪陆离。

段墨鄢的步伐很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他越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无视了正在检查伤势的影九、安抚温婠的谢壑琅以及持剑警戒的秦逸。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牢牢锁定了那个脸色苍白如纸、蜷缩在地上、似乎还未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的许小祁。

他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许小祁似乎感觉到了压迫,茫然地抬起头。映入她眼帘的,是段墨鄢那张依旧冷峻、却似乎与平日有些不同的脸。他的眉头紧锁着,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深处,翻滚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平日的冰冷淡漠,也不是书房中的威严怒意,而是一种……浓烈的、几乎要破冰而出的担忧与后怕?甚至还有一丝未散尽的凛冽杀意,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刚刚浴血归来的修罗,危险,却又奇异地让人感到……安心?

他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这个动作由他做出来,带着一种违和却又无比自然的强势。他甚至没有先去看她是否受伤,目光先是极其迅速地、近乎审视地扫过她全身,确认没有明显的伤口和血迹,那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才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毫米。

“受伤没有?”他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极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那语气不再是命令,也不是询问,更像是一种急切的确认。

许小祁被他眼中那从未有过的浓烈情绪和如此近距离的逼视弄得完全不知所措。她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喉咙。她下意识地摇头,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段墨鄢,强大、冷酷、杀伐果断如神祇,此刻却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她身上,那眼神几乎要将她灼伤。

段墨鄢似乎并不完全相信她的摇头,他的目光再次仔细地扫过她的脸颊、脖颈、手臂,甚至伸手,极其快速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方才被影九扑倒时可能擦到的手肘位置——动作快得如同错觉,一触即分,但那略带薄茧的触感和不容置疑的力道,却让许小祁浑身一颤。

确认她真的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段墨鄢似乎才真正松了口气。但他眼底的寒意并未完全消退,反而变得更加深沉。他站起身,目光冷冷地扫过地上昏迷的冷锋,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宋旻,清理现场。影七,带影九回去,请苏娘子帮忙救治。”段墨鄢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条理清晰地下达命令,“秦公子,温小姐,谢公子,今夜受惊了。此地不宜久留,一同回黎鲸阁暂歇吧。”

他的安排无人异议。宋旻骂骂咧咧地开始指挥后续,影七小心翼翼地扶起因失血和剧痛而几乎虚脱的影九。谢壑琅和温婠也心有余悸,自然点头。

段墨鄢再次看向许小祁,伸出手,不是手腕,而是直接摊开掌心在她面前,语气是不容拒绝的沉稳:“能走吗?”

许小祁看着眼前这只骨节分明、刚刚还握着一柄收割生命的军刀、此刻却平稳地伸向她的手,心跳漏了一拍。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自己冰凉微颤的手,轻轻放在了他温热干燥的掌心。

段墨鄢稍稍用力,便将她从地上稳稳拉起。他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半护着她,转身朝着黎鲸阁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依旧沉稳,却刻意放慢了许多,以适应她可能虚软的脚步。

温婠和谢壑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和惊讶,默默跟上。秦逸收剑入鞘,沉默地走在最后。

回程的路上,气氛沉默而压抑。经历了方才的生死搏杀,岁首的喧嚣仿佛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许小祁被段墨鄢护在身侧,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稳定而灼热的温度,以及他身上那股尚未散去的、混合着冷冽和血腥气的强大气息。这气息让她恐惧,却又奇异地驱散了那蚀骨的冰冷和后怕。

她偷偷抬眼,看向段墨鄢冷硬的下颌线,心中一片混乱。今晚的他,陌生得让她害怕,却又……可靠得让她心慌。

回到黎鲸阁,与外面的肃杀寒冷截然不同,阁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安的食物香气和淡淡的檀香。

云雀和小亞早已焦急地等候在门口,当看到一行人归来,尤其是被段墨鄢亲自护着、脸色苍白的许小祁,以及被影七搀扶着、满身是血的影九时,都吓得脸白了。

“小姐!”

“影九公子!”

两人惊呼着扑上来。

“别慌。”段墨鄢松开许小祁的手,声音沉稳,“云雀,小亞,带小祁回房休息,压惊茶备好。影七,直接送影九去苏娘子处。”

“是!”云雀和小亞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扶着许小祁往后院走。

苏娘子也被惊动了,看到影九的伤势,倒吸一口凉气,但立刻恢复了镇定,指挥着影七和另一个伙计将影九迅速抬往药房,语气果断:“快!抬进去!热水!剪刀!金疮药!我的银针!”

一番忙乱之后,前厅暂时安静下来。宋旻大大咧咧地瘫在椅子上,灌了一大口热茶:“这都什么事,这岁首过的,真是刺激!”

谢壑琅和温婠也坐下,脸上犹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秦逸依旧抱着剑,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如同沉默的护卫。

段墨鄢负手立于窗前,看着窗外偶尔升起的烟花,背影挺拔却透着冷意。冷锋虽然擒获,但其背后是否还有指使,许攸的党羽是否已清除干净,都是未知数。

这时,云雀和小亞端着几个大大的食盒走了进来,脸上努力挤出笑容:“少帅,宋将军,秦公子,温小姐,谢公子,年夜饭都备好了,苏娘子之前就吩咐灶上一直温着的,都是按最好的席面准备的,你们看是……”

经历了惊魂一夜,热腾腾、香喷喷的年夜饭似乎成了抚平恐惧和疲惫的最好慰藉。

段墨鄢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些食盒上,眼中的冰寒似乎被那食物的热气融化了一丝。他缓缓开口:“摆上吧。”

“折腾一夜,都辛苦了。今夜,就在黎鲸阁过年。”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驱散了最后一丝肃杀,为这个波折横生的岁首夜晚,带来了一点温暖的、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热腾腾、香喷喷的年夜饭很快摆满了那张宽大的梨花木圆桌。晶莹剔透的虾饺、油光锃亮的烤乳猪、鲜香扑鼻的佛跳墙、清蒸鲈鱼、翡翠白玉汤……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浓郁的香气瞬间驱散了众人身上沾染的寒意和血腥气,带来了几分真切的岁首暖意。

影卫们除了需要紧急救治的影九和值守的几人,其余如影三、影五、影七、影八等人也被段墨鄢特许一同入席。他们另开一桌,虽然依旧沉默,但紧绷的神情明显放松了许多,默默而迅速地享受着这顿来之不易的年夜饭,偶尔低声交流两句,眼神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属于同伴间的默契。

段墨鄢并未立刻入座,而是转身去了后院。片刻后,他亲自扶着许小祁走了出来。许小祁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暖黄色家常襦裙,头发也重新梳理过,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也带着些许惊魂未定的恍惚。她被段墨鄢半护着带到主桌,安置在了一个座位上。

温婠立刻体贴地坐到了她的右手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而段墨鄢,则极其自然地,在许小祁左边的空位坐了下来。这个座次安排,让正在给自己倒酒的宋旻动作顿了一下,英挺的眉毛挑得老高。谢壑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垂眸掩去笑意。秦逸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目光在段墨鄢和许小祁之间极快地扫了一下。

“来来来,都动筷子!忙活一晚上,老子早就前胸贴后背了!”宋旻率先打破沉默,豪爽地招呼着,一筷子就叉走了小半只烤乳猪腿,大口嚼了起来。

气氛稍稍活络了一些。谢壑琅温和地笑着,给温婠夹了一颗虾饺。温婠也努力笑着回应,又给身边的许小祁舀了一小碗佛跳墙,柔声道:“小祁,快尝尝这个,压压惊,补补身子。”

许小祁低声道谢,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动作有些机械,显然胃口并不好。

就在这时,段墨鄢伸出了筷子。

他没有夹给自己,而是精准地夹起一块炖得酥烂、汁水饱满的鹿肉,放到了许小祁面前那只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米饭碗里。

动作自然,行云流水,仿佛做了千百遍一般。

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瞬。连旁边影卫那桌的低声交谈都停了。

许小祁愣住了,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那块肉,有些不知所措地抬头看向段墨鄢。

段墨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扫过她苍白的小脸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淡淡道:“多吃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许小祁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热,低下头,小声应了一句:“……谢谢少帅。”

她刚拿起筷子,试图去碰那块鹿肉,段墨鄢的筷子又动了。

这一次,是一块剔好了刺的、雪白的鱼肉。

然后,是一颗饱满的狮子头。

接着,是一只油亮的鸡翅。

还有几根翠绿的青菜……

不过片刻功夫,许小祁那只原本空荡荡的碗,已经被各种菜肴堆得冒了尖,如同一个小小山丘!

段墨鄢似乎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依旧面不改色,目光平静,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必要的任务——确保她摄入足够的营养。

许小祁看着面前这座“食物山丘”,彻底傻眼了。吃?无从下口。不吃?又怕拂了他的意。她僵在那里,拿着筷子,进退两难,脸颊却不受控制地越来越红。

桌上其他人的表情更是精彩。

温婠瞪大了杏眼,看看许小祁碗里的菜,又看看一脸“理所当然”的段墨鄢,用手帕掩着嘴,差点笑出声,连忙用咳嗽掩饰。

谢壑琅低头喝着汤,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抖动,显然忍笑忍得很辛苦。

秦逸……秦逸居然极轻微地摇了下头,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吃自己的饭。

旁边影卫桌的几位,虽然不敢正眼看,但眼角的余光都瞥见了这一幕,一个个努力绷着脸,埋头苦吃,仿佛碗里的饭是世间唯一值得关注的东西。

终于,宋旻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猛灌了一口酒,然后重重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响。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极其欠揍的促狭笑容,目光在段墨鄢和许小祁之间来回扫视,嗓门洪亮地开口道:

“哎呦喂!我说段少帅!”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您这又是挡箭又是抓人、忙前忙后的,合着最后就为了能安心坐这儿——给人当布菜丫鬟啊?”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戏谑:

“瞧瞧这碗堆得,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黎鲸阁闹饥荒,就指着这一碗过日子了呢!”

“怎么着?是怕咱们饿着小丫头?还是觉得咱们这桌菜不合您心意,非得经您的手夹过去才好吃?”

宋旻越说越来劲,冲着段墨鄢挤眉弄眼:

“认识你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你这么……嗯,‘体贴入微’!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咋的?铁树真开花了?咱们杀伐决断的段少帅,这是终于找到比排兵布阵、审问犯人更有意思的活儿了?”

他这话音刚落,整个厅堂里落针可闻。

“噗嗤——”温婠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谢壑琅也终于忍不住,低笑着摇了摇头。

连秦逸的嘴角都似乎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许小祁的脸瞬间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脑袋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那座“食物山”里,根本不敢看任何人。

段墨鄢夹菜的动作终于顿住了。

他缓缓放下筷子,抬起眼,目光如同两柄冰锥,直直射向笑得一脸得意的宋旻。

宋旻被他看得头皮一麻,但仗着酒劲和多年的交情,依旧梗着脖子,笑嘻嘻地回望,一副“有本事你来打我呀”的欠揍模样。

段墨鄢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段少帅要发怒,甚至连宋旻都悄悄绷紧了肌肉准备接招时——

段墨鄢却只是极其冷淡地、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千斤重压:

“宋旻。”

“边关的马粪,看来还没吃够。”

宋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仿佛被掐住了脖子,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悻悻然的尴尬和一丝后怕。他嘟囔了一句:“……开个玩笑嘛,这么小气……”然后乖乖低下头,猛扒自己碗里的饭,不敢再吭声了。

段墨鄢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又极其自然地对许小祁说了一句,语气甚至比刚才更缓和了些:“慢点吃,不着急。”

然后,他自己也端起了饭碗,开始用餐,姿态优雅,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一场风波,被他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压了下去。

但桌上那微妙而古怪的氛围,却久久没有散去。许小祁碗里那座“山”,以及段墨鄢那反常的“体贴”,已然成了这顿年夜饭最令人回味无穷的一道“菜”。

年夜饭在一种微妙而热闹的气氛中结束了。宋旻为了驱散之前的血腥和紧张,咋咋呼呼地开始张罗着要玩“投壶”和“猜枚”,拉着小丫头、温婠、谢壑琅、云雀、小亞还有几个胆子稍大的伙计闹成一团,笑声和起哄声从前厅隐隐传来。

段墨鄢起身,低声对身旁侍立的影七吩咐了几句,大致是关于加强戒备、轮值守夜以及关押冷锋的事宜。随后,他便悄然离席,去了后院苏娘子专门辟出的药房。

药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影九趴在榻上,上身赤裸,露出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肩膀和后背,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苏娘子正在一旁小心地调整着熏灸的艾柱。

看到段墨鄢进来,影九挣扎着要起身。

“躺着。”段墨鄢抬手制止,走到榻边,目光落在那些厚厚的绷带上,“如何?”

苏娘子连忙回道:“回少帅,万幸,箭矢偏离心脉,也未伤及主要筋骨,就是失血过多,伤口颇深,需要好生静养一段时日。老身已用了最好的金疮药和消炎生肌的方子,性命无虞。”

段墨鄢微微颔首,看向影九:“做得很好。” 这简短的四个字,从段墨鄢口中说出,已是极高的褒奖。

影九苍白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起一丝红晕,挣扎着低声道:“属下份内之事,谢少帅!”

段墨鄢没再多言,只对苏娘子道:“用好药,不必节省。”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药房。

他没有回喧闹的前厅,而是独自一人走到了连接前后院的回廊下。廊外,岁首的烟花似乎进入了最后的狂欢,一簇接一簇地冲上夜空,拼尽全力绽放出最绚烂的光彩,将庭院映照得明明灭灭。那喧嚣的爆破声隔着一段距离传来,显得有些遥远和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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