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公主从伊桑纳德房间里出来了。

她的脸色看不出明显的喜色，倒也没有失望，朝兰斯微微点头后就带着莫安娜去干自己的事了。

兰斯也知晓维克和伊桑纳德大概还有很多话要说，也不声不响地离开。

维克推门进去，伊桑纳德还是照旧靠在床头，姿势变都没变，维克重新在床边坐下，拿起一个果子一声不吭地开始扒皮。

他在等伊桑纳德给他解释。

其实若说法师故意骗他什么了倒也没有，看刚才的架势法师这家伙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进的阶，自然不存在故意骗他的说法，但是，这不代表维克可以继续装作看不见法师身上的谜团。

糊里糊涂的阶位，被唱诗班追杀的身世，无法接受光明属性的身体，还有浓郁的死气，伊桑纳德这家伙到底瞒了他多少东西！

维克真的越想越难受，他已经做不到对这样子的法师生气，只能憋在心里自己难受。

他默默剥完一颗果子，手里捏着果子脆弱的果肉，抬头盯着伊桑纳德的眼眸。

我以为我们的情意已经更进一步，是可以交付后背的关系了。

所以伊桑纳德，我不问你，你就当真没有要和我说的话吗？

……

维克盯着法师的眼眸，耳朵里依旧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骑士低下头，敛起眼眸里的失望默默把果子放在伊桑纳德的手心，刚想收回手时手腕搭上一点轻飘飘的重量。

维克顺着那点微乎其微的力道把手搁在床单上，抬头对上伊桑纳德的眼。

伊桑纳德似乎终于开窍了，他意识到自己这是又骗了维克一次，虽然不是他的本意，但骗了就是骗了，伊桑纳德有承认错误的美德：“维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我真的不知道我是大魔导师。”

“我又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伊桑纳德垂着脑袋，看起来难过得很。

维克瞬间难受不起来了，他拍拍伊桑纳德的手：“我没生气。”

“我就算知道你是大魔导师，我还是会担心的。”

“最多没那么害怕。”

害怕？

伊桑纳德抬起脑袋，维克也有害怕的时候吗？

维克凝望着法师的眼睛，像是在回忆，声音悠远：“伊桑纳德，你绝对想不到我得知你去拦一个大魔导师时心里在想什么。”

“我当时真的怕极了。”

“我从没这么害怕过。”

伊桑纳德看着维克的样子，忽然问道：“那我要是真跟大主教同归于尽了呢？”

维克，你会哭吗？

你会为我而流泪吗？

维克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或者说这个问题早在他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就自己问过自己了。

“我会很难过。”

“我会把你的遗体带回去葬在你最喜欢的那颗歪脖子罗铃树下，我会想你很多很多天，难受狠了就用繁重的修炼和工作麻痹自己，尽量早一点成为九级剑士。”

“然后去杀了大主教为你报仇。”

伊桑纳德光听着就为维克难过的不行，那样太苦了，好像维克的生命自此只剩下工作和复仇，再无鲜花和喜悦。

伊桑纳德不由得庆幸自己还活着了，他决不愿意看到维克变成那副样子。

法师来了点精神，他攥住骑士的手腕，把对方往自己这边拉，示意维克再靠近一点，维克顺着法师的意直接坐在了床边，微微倾斜身子想看看法师要说什么。

“维克，我的亲人一定很高兴能在地狱里看见大主教。”

维克神色一动。

伊桑纳德指尖覆在了右手手套上。

“维克，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黑色的手套被脱掉，常年不见光的手背皮肤暴露在维克视线下。

伊桑纳德缓缓举起右手，其上的漆黑图腾在苍白皮肤上是如此瞩目，三只眼睛被一个三角形框住，那三只眼睛刻有暗纹，仿佛有吞噬人心的能力。

维克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纹样好熟悉，好像在某本书上见过，是……

“黑巫师图腾。”

伊桑纳德眼神忐忑，他也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才敢将巫师的身份说出口，他相信维克对他的态度不会因此有任何改变。

在那段黑巫师还行走于世的岁月里，在光明圣庭刻意的丑化下，他们的地位还不如一只老鼠。

“维克，我是一个人人喊打的黑巫师。”

“我当时没想到牧师那么厉害，我真的差一点就死了，植物的力量已经耗尽，最后是靠着巫术，才成功杀死了大主教。”

“维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