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提亚推开门，侧身让林青芜先进去。

维拉的房间比她们的宿舍大一些，大概是因为她是这次接应工作的负责人。

屋子里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从外面灌进来，桌上的地图被压在水壶下面。

维拉坐在桌边，换了一件宽松的旧毛衣，袖子挽到小臂，看到两人进来丝毫不意外。

坐下吧。”她说，指了一下旁边的椅子。

林青芜坐下来，西尔提亚在她旁边的床沿上坐下了，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维拉把地图卷起来放到一边，目光落在林青芜脸上，她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我知道你。”

林青芜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

“基尔·佩雷格林。”维拉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她把手里铅笔放在桌子上，“他是我的双胞胎弟弟。”

林青芜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她抿了抿嘴，双手交叠，低着头心情复杂——

“小的时候，因为家族内乱他丢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从苏威兰漂洋过海抵达诺恩南边。”维拉淡紫色的眼眸中满是淡然，手搭在桌上，“后来再见是他三十三岁，他回到了家族，但很快他又离开了。”

说到这里，维拉的手不由得攥紧，“再次听到他的消息，是他加入了黑教廷，家族害怕引火烧身，把他除了名，那几年我一直在诺恩境内寻找真相，也——在找你。”

说到这里的时候维拉抬起眼，紫色的眼眸看向林青芜，“我跟基尔的哥哥，也就是西尔的父亲，对基尔一直很愧疚，他认为是因为自己基尔才会走丢，才会有今天的下场。”

三十三岁，林青芜想起来了，那年自己十一岁，而十二岁时家没了，她的内心泛起惊涛骇浪。

他外出的那段时间内接触了黑教廷？可是他为什么要接触？他回了家族，他在找什么？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在找什么——他在查询旧档，关于北欧神话的旧档。”维拉又解释了句，“欧洲大陆的神话，不过我认为部分神话是存在这个世界的，比如帕特农神庙的雅典娜，虽然那是希腊神话。”

“他查北欧神话是在找什么？”林青芜平复心绪看向维拉。

“世界树，长期被邪物啃噬根基，在诸神黄昏中被火焰吞噬。”维拉似是想起了什么，“我去诺恩的那几年，发现……你的家乡也有一颗古树。”

世界树？北欧神话里的世界树？她脑海里瞬间闪过自己体内的那棵参天巨树，还有北海头上那对黑色的龙角，所以北海是尼德霍格？

林青芜能肯定，自己体内的那一颗不是什么好树，等着夺舍自己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回想过往，村子里的人一直都很崇拜双生树，双生树也庇佑着村子里的大家不被妖魔啃食，让他们一直安稳地生活在这片原始无人区腹地。

所以——他当年回到苏威兰，是觉得这棵树不对劲？

“他查到了什么程度？”林青芜问。

“查到一半就断了。”维拉说，“他回诺恩之后，再也没有传过消息回来。”

林青芜低着头，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恨了十几年，恨他屠了村，恨他毁了家，但现在条条种种告诉她，他当年离开是为了查树，查那棵随时可能夺舍她的树，可是她不明白查树为什么要杀人，要毁掉家乡？还有姨妈的仇——他为什么要杀死姨妈。

窗缝里漏进来的冷风吹得桌上的纸角微微翻动，维拉没有催促，也没有试图说些安慰的话，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林青芜。

维拉终于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她明白林青芜在想什么，因为维拉知道自己的亲弟弟联合黑教廷干的那些事。

“孩子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但是你要明白一件事，他联合黑教廷毁掉你的家乡，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维拉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林青芜身边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你走到这里并不容易，你或许无法接受我们，不过我希望，你在世界学府大赛结束后，跟我回一趟苏威兰。”

林青芜看向薇拉，薇拉的手有些茧子，皮肤泛黄，但五官却精致，与自己记忆中的父亲如出一辙。

那只手很暖，在姨妈去世后，似乎没有人这样子摸过自己的头了，林青芜的鼻头不由得酸涩。

“我的哥哥想见你，即使只有一面，他一直在内疚弄丢了弟弟。”

“我不知道。”林青芜喉咙有些发干，她实话实说，“我得想想。”

“当然。”维拉没有逼她，“慢慢想，不着急。”

西尔提亚一直坐在床沿没有出声，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站起来，理了理毛衣的袖口，对林青芜说：“我父亲脾气比姑姑温和多了，你如果去了，他大概会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嗯，你还是你，是林青芜，我们不会强行让你认回家族。”维拉说。

林青芜勉强扯了一下嘴角，想露出一个习惯性的笑，但没扯出来。

维拉走过去，拉开房门，送她们出去，“先回去休息吧，别忘了晚上的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