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面对这支军队,陆英行并不着急。
他要思考。
对面其实没有必胜的决心,他们想要繁荣城的人口和土地还有财产,但是属于有更好,没有也无所谓。
圣殿可能更迫切一些,一方面是不愿意看邪神如此嚣张,一方面芒特山和繁荣城两边夹住了这个片区,中间一大片地区的圣殿过得很难受,大概总有一战,不如现在就趁着繁荣城虚弱,来打打看。
骑兵和步兵都有,这不稀奇,吵吵嚷嚷的从远处过来,陆英行接到奏报飞奔而来的时候,最前面的圣殿旗帜已经到了,最后一家的旗帜还在几公里外歪歪扭扭的跟过来,简直是破绽百出。
以此看来,他们扎营估计在二十里开外的一处大湖附近,粮草是自带的,但是几家联军,一定有粮草供应的厚此薄彼,彼此都想占得头筹,也一定不和睦。
而且,肯定没带多少,他们就没想认真打——而繁荣城,就算被他们封锁了也是无所谓的,因为他们可以从海上运来粮草。
药是封不住的,因为茉丝和瓦尔加要请来的是罗莎蒙德,在罗莎面前这个阵仗只是在开玩笑。
综上所述,不足为虑。
那他就该做几件事:训练他的士兵真正的打一场仗,以及他——陆英行想到应宣身上浮现的信仰之光,有点不甘心。
哥哥有,他也要有才行。
正午时分,烈日的光落在他的剑锋上。
“邪教徒!”为首的圣殿骑士长一身银白铠甲,骑着高头大马,举起了剑指着他,“忏悔吧!此时引颈就戮,死后你的灵魂也许还有机会得到宽恕!”
陆英行还没说话,他身后的骑兵团队里就有人大声反驳了:“呸,俺妈被抬着送到圣殿门口的时候,你们说她时候到了,应该去神身边伺候了!”
“俺妈妈活着的时候就不伺候任何人,为什么死了要去伺候你们的神!”
“要伺候你们自己伺候吧!我们的神不要我们死,她让我们活得舒舒服服的!”
立刻响起了一片天南海北的应和声。
“我们繁荣城的人病了给治,死了给埋,活着的时候吃得饱,死了也死得挺体面!”
“我们女神也不和我们收钱!她让我们上学、做工、吃饱饭、穿暖衣!”
陆英行听着,心里想不知道奈芙听到会怎么样,是否会觉得大恶魔沦落至此实在是有失恶魔体面,还是会觉得作为繁荣之神她确实庇佑了信徒。
但是他只是简单的举起了剑。
“你们现在离开,”他说,“我不杀你们。”
骑士长笑起来:“就凭你们这些狗腿子?提摩西好歹是皇都圣殿的骑士长!别太猖狂了!”
陆英行耐心的等他笑完才说话:“好吧,那我只用剑。”
然后,他举起手来,做了个手势。
城门上有个传令兵,随着他的手势,击起大鼓来。
而陆英行本人却已经在第一记鼓槌落在鼓面之前,就已经孤身向着对面银亮亮的大军冲过去了。
日头太烈了,他的剑锋雪亮,晃得人看不清他身影,只是在数个呼吸之间,后排的骑兵还没接触到圣殿骑士团的第一排,就看到对方前几排的骑兵滚倒在马下,而当他们跟随陆英行的身影冲进阵线的时候,已经看到在战阵后方的圣殿旗帜断了。
其他贵族组成的军队发出惊恐的呼声!
有的喊:“保护家主!”
而家主在大喊:“合围,合围!不要让他杀过来了,不许撤退!”
后方的家族在大喊:“包抄两翼!”
而最后一个家族见势不妙,已经转头开始跑了。
城头的大鼓一直在击打,鼓声混杂着喊杀声和惨叫声、马蹄声,那看起来如同山丘一样厚实的战阵被陆英行孤身一人杀穿。
他撕开了一条口子,骑兵们就如同嗜血的鲨鱼那样冲进去撕咬,对方的阵线逐渐被打散,来增援的友军试图包围两翼,仿佛两堵巨浪缓缓合围,想要把陆英行和骑兵们困在其中。
他是个人,体力会耗尽的,他们有这么多人,耗也要耗死他啊!
陆英行确实短暂的停了一会儿。
他甩了甩剑锋上的血珠,看着犹犹豫豫想要包围他的人,以及他身后跟着他奋不顾身冲锋的骑兵们,还有更外围渐渐压上、进入战阵厮杀的步兵们。
他抬头看了一眼烈日,嘟囔了一句“又不在”。
就趁着这个短暂的间隙,骑士长从人群中杀出来,剑锋直指着陆英行,对着他脖颈砍去,表情坚毅沉稳。
“你不如提摩西,”陆英行点评道,“你怎么不敢看我眼睛呢?”
在烈日下,一身朴素黑袍的陆英行身上已经沾满了血,却仍然沉稳的可怕,也许比起那个传说中与神打得一天一地都是金血的邪神,陆英行对骑士长来说更接近于他想象中邪神的形象。
骑士长冲上来,却发现自己一剑落空了,而脖子上一凉。
“我不杀你,”在他身后的陆英行说,“你没做错什么。走,下一次,我不会手下留情。”
发生了什么?骑士长茫然了一瞬间。
而鼓声愈发激越!
所有人都看到刚刚陆英行在奔驰的战马上站起来,轻轻一跃,在日头下,那黑袍身影迅捷如霹雳,带着银白的闪电划过蓝天,落在了骑士长的马上,坐在他身后,缴械,横剑在他脖颈上。
这一切只发生在片刻间。
繁荣城的骑兵们震声欢呼,一起喊着“圣殿输了”“骑士长被俘虏了”“我神庇佑”一边更加奋勇杀敌。
“把敌人的旗帜带回来,我有奖励!”陆英行喊。
他一边制着骑士长,一边骑着他的马,他自己的马顺从的跟着主人,黑鬃毛滴滴沥沥落下血珠来。
贵族们面对如狼似虎扑上来的骑兵,已经失去了战斗的意志。
然而溃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他们背后是真实的敌人与自己想象中更可怕的敌人,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猛,骑兵践踏步兵,步兵推开同僚,而家主们的亲卫队也不管老爷们怎么想了,护着老爷就跑。
就算老爷们还想打,他们也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抢到财产和人口,士兵们分不到,但是如果老爷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一家人全完了!
事急从权,就当战场嘈杂,大家都听不到老爷说什么吧!
骑兵们看到敌人溃败,欢呼着想要追上去,却被陆英行喝住了。
他声音不大,但是所有人似乎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他把骑士长扔在地上,骑士长屈辱的闭着眼睛,他的士兵以为他死了,已经丢下他跑了,而他估计确实要死了,或者,落在邪神手里,甚至不如死了。
“别杀他,带回去洗干净了,让他去丽娜那儿帮忙干活吧,不能白吃饭。”陆英行说。
骑士长又一次迷茫了,但是还不等他问出问题,陆英行就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骑兵第一团跟我走,其他人回城。”他说。
“我们去哪儿!”被选中的第一团团长很兴奋,“跟着您,去哪儿都行!”
陆英行眨眨眼,甩掉睫毛上的血珠。
“跟着这帮逃跑的人,”他说,“他们的营地里一定还有不少好东西。”
他把长剑上的血迹在身上蹭蹭,语气依旧平常:“凡事必有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