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到大,林庭树从未得到过爱,他像一个最悭吝的守财奴一样,死死守着自己的内心,守着仅剩的财宝,绝不任它打开丝毫。
哪怕他早知自己对洛青桃与对别的女人都不一般,可他从来不去细思那背后是什么原因。他只是顺从本能,不惜手段地要把她留在身边。
可越是如此,他将她推得越远,她一次又一次地逃走,他一次又一次地震怒。
后来,等他渐渐察觉到自己对她的心意后,他的反应却不是向她剖白,而是更加若无其事地将之掩盖。
因为他在恐惧——如果他表露出了爱意,却得不到她的回报,那到时候,他的心里又剩什么呢?他付出了爱,却得不到爱,那么他的心不就只剩一片空白了,到时候他该怎么办呢?
他恐惧,他因恐惧而迟疑,因迟疑而否认,因否认而嘴硬。
从小到大,他得到的爱与温情少得可怜,他小心翼翼将其积攒在心房中,让他向人剖白自己的心意,就像是让一个只有一文钱的守财奴将钱财给出去一样——那是将自己的全部交付了出去。
更要命的是,哪怕他真的剖白了内心,向她付出了爱,她会给他回报吗?
她不喜欢他,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他,林庭树无比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他更是清楚的知道,先前他所做的种种事,造成的种种伤害始终横亘在那里,更是无法跨越。
可此时此刻,她那些绝望伤心的泪水,好像将他那岩石般冷硬的心防一点一点腐蚀开了。他没有办法,除了将自己想方设法隐藏的心迹剖白出来,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原谅他一点点。
现在,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这世间最简单的一个道理——他想要得到真心,就只能先付出真心,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取巧的办法。他曾经抗拒过,恐惧过,可现在他只剩这一条路了。
这世上最悭吝的守财奴,将自己此生所得到的那一丁点可怜的爱意,毫无保留地给了出去。
他将自己的心剖白出来。
“你没有发现吗,你我相处以来,我所有的情绪全都被你牵动着,你对我稍微有点好脸色,我就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捧在你面前。你对我冷漠一分,我就难受好几日。”
“过去有许多事,我做错了,这三年来我每一天都在想,如果以前我没有那样做,也许你就不会那样坚决地要逃,那么你也就不会死了。每一天我都被愧疚和懊悔折磨着,我……”
“你没有死,我真的……我真的很高兴,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林庭树跪在她身前,俯身弯腰,他抬起她的脸,小心翼翼,伸手去擦她满脸的泪水。
他看到洛青桃脸上难以置信的神情。他面色苍白地苦笑了一声,“你是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到……你真是天底下最迟钝的人了……”
喜欢上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头,这真是他的报应。有时他真恨她这么迟钝。
任他再城府深沉,那又如何,在她面前,这些全都没有用。她这么迟钝,对男女之情一窍不通,逼得他只能将心剖出来,一点一点指给她看。
脸上的泪痕已经干涸了,洛青桃的头脑自方才起便是一片空白,直到林庭树说完这一番话,她都没反应过来,仍旧以难以置信的神情呆呆地看着他。
“……怎么会……”她低声喃喃,“你……喜欢我?”
她甚至想过她是不是不知不觉间深深得罪了他,他讨厌她,所以才这样对她。可最后的结果却是他说喜欢她……
林庭树看到她一脸不信,竟感觉有些可笑了,“你不信?”他好不容易剖白了他的心迹,她竟然不信!
洛青桃下意识摇着头,“你这怎么会是喜欢……”
怎么会有人的喜欢是这样子,那些冷言冷语,那些居高临下,那些强取豪夺……
她头脑一片空白,只觉思绪纷乱如麻,下意识,她推开身前半跪的林庭树,自己跌跌撞撞地下了床,甚至连自己没穿外裳都忘了,只想往门外走。
她不想再面对他了。
在她即将推门而出时,她被林庭树一把拉住,她被扯着胳膊,被迫转过身来,迎着他的脸,听他沉着脸问,“你去哪里?”
洛青桃还有些怔愣,没有回答。
而林庭树紧接着追问,“你要去找那姓安的吗?”
对,大哥哥……被他这么一说,洛青桃才想起来,安远之还被他的手下关押着……她的思绪一点一点的回笼,“林庭树,你能不能放了他?”
林庭树觉得有些可笑了,“我跟你剖白心迹,你却跟我说起另一个男人?就那么喜欢他?”
洛青桃有些怔忡,她只有在提起安远志时头脑才是冷静的,她不想去思索他的那番剖白,这让她心绪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