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过几天大雨,天气有些凉。
在出租屋吃起火锅来,李舒清还是吃出一身汗。
风不入屋子,沁凉沁凉的空气也被火锅咕噜咕噜的热汽烧得升温。
这泡面锅小,下几颗丸子就满。
火候也小,放一点点食材下去,平息下来的水面要半天才沸腾。
肥牛卷倒是熟得快,就着沸水烫几下,等到变色了就能吃。
薄薄的肉片,蘸上用热油泼过的酱油,浸透和捞起间沾上微焦的姜蒜蓉,鲜甜可口,醇香诱人。
据说肥牛卷大多是合成肉,李舒清也吃了那么多年,买了那么多年。
只要味道还行,李舒清也不介意它不是真正的牛牛。
就像火腿肠也不是百分百猪肉含量嘛。
好吃的食物,理应原谅它一点小小的不足。
出租屋夜晚寂寂,天黑下来,就只剩下偶尔上楼、偶尔行人路过楼下的脚步声。
“收——卖——烂——嘢——”电子喇叭录制的声音远远地响过,“旧冰箱、旧手机、旧电脑……”
偶尔,同栋楼住户回家开关门的声音成为生活里的间奏。
少了车轮不断碾压地面和引擎的呼啸声,出租屋居然比家里还静一点。
李舒清和覃照都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鱼皮饺盒子前——刚好足够支撑手机。
李舒清最近爱看起探店vlog。
覃照在他旁边跟着看,每次会说:“我和你一起吃过这个。”
或者:“我和你没吃过这个。”
世界上食物太多太多,吃不厌的食物也太多太多。
李舒清吃得少,吃得慢,正好这锅也煮得慢。
煮熟的丸子捞出来之后还要放到碗里晾凉一些才好入口。
“要是再有个电饭煲,就能煮一个辣锅,一个番茄锅。”李舒清自个儿吃不了多少东西,倒是敢想。
也是仗着覃照在这,筷子戳到碗底的声音都能成对,多一分动力,也多一分底气。
平时懒得琢磨的东西,现在琢磨一下,还能有人共享这一份快乐。
“电饭煲也能煮火锅吗?”覃照问。
“当然。”只是更慢,“电磁炉更好。”
打火锅,一起围在桌子边,涮东西、吃东西,时间咕噜咕噜被煮走。
比直接在厨房一锅把食物煮熟之后端出来多了些相处的快乐。
平常李家打火锅就一个炉,用电磁炉,最简单的锅底——红枣、当归、五指毛桃一类。
有时是熬了汤做汤底。
李舒清自然是没带电磁炉过来,又忽然想起,家里应该还有一套闲置的电磁炉。
买一个电磁炉倒是没李舒清预想那么贵。
李舒清在平台搜过,一个电磁炉一百来块,更便宜的,几十块都有。
只是搬一次家,李舒清才晓得,还挺费钱的。
这几十,那几百,李舒清没那么多钱可造。
李雅芝倒是转了他一万,他没收。
想了一想,要买的东西还不少,能省的钱还是省省好。
不急,先在出租屋这休息休息再说。
这新家还没风扇,得亏这两天下了雨,还不算太热。
李舒清找房子、搬家那几天,还没觉得身体有多酸疼,当天过去,一天又过了一天,胳膊和小腿都慢慢酸痛起来。
晚上李舒清和覃照躺在铺了层竹席的木床板上,关了灯,李舒清侧躺着:“睡得习惯吗?”
李舒清家是皮床+厚床垫,床垫柔软有弹性,不塌不硬,如今一张竹席一层木板,侧躺在上面,硌得肩膀都生硬。
覃照没什么感觉,他本身就是木头,躺在木制的床板上面,只觉得有置身于山林般的亲近。
他喜欢木家具。
“为什么要搬出来?”覃照在黑暗中问李舒清。
有的问题问出来就挺招人烦的。
李舒清最烦别人问他工作和结婚打算,一问,他总炸。
但覃照问这些问题,李舒清没觉得烦过。
可能是因为李舒清知道覃照问这些并没有暗藏着什么意思、也不会在他回答之后给一些更招他烦的建议。
“舒服,”李舒清想了想,修改了一下答案,“自在。”
李舒清不知道覃照能不能理解。
他在家里每天都躺着,但生活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轻松。
李锦荣和薛丽琴以前常常要催他工作和找女朋友,他抑郁反复发作之后,李锦荣和薛丽琴才少提了这些。
可日常相处还是会相看生厌,生活习性不同,李锦荣和薛丽琴也不是多么温柔包容的人。
李舒清看到李锦荣和薛丽琴就会觉得有压力。
姐姐催他工作,他也会觉得有压力,还会觉得,为什么,他已经那么痛苦了,他们还要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