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二楼,三楼,四楼,五楼。
老太家屋子呢,比右边自建房矮半层楼,左右两边错落不一,天台上搭了锌瓦棚,雨落在棚子上,啪嗒啪嗒,屋里屋外都有光。
五楼就一户房子,走楼梯上去,往左就天台,往右就住所。
天台和住所之间只隔着一段短短的走廊和一扇能把里面看得一清二楚的铁门。
五楼原先的住户搬走了,目前屋里没人,铁门也就没关。
老太带李舒清走进去,介绍道:“我这里除了五楼,每间房子都有阳台的,租客除了晾被子,不经常上来的,你也不用怕会有人走来走去。”
李舒清总也觉得隐私性不是很强,没有遮挡的入门门意味着李舒清在里面走来走去,外面有人的话,其他人也能把李舒清看得一清二楚。
往常人家屋里什么一房一厅、两房一厅,这里是三房没厅,一厨一卫,厨房连着卫生间。
一条走廊,联通着天台、楼梯,串起房间,终点是厨房。
三间房间里,一间窗向着阳台,一间窗对着半空——别人家楼顶以上,所以相当光亮,另外一边的单独的房间的窗则对着别人家的墙壁,采光就没那么好了。
屋子后面对着巷子,厨房处也是很光亮。
三个房间,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所有的家具不过是两张木板床、一台空调、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厨房莫名其妙地剩下一个用得都生锈了的煤气炉和浴室里旧旧的热水器。
厨房里的花瓷砖用得有一点发黄,清洁过,又像是敷衍的清理,看着总觉得还浮着一层油光。
怎么说呢,好像还行。
装修得朴素点的,干干净净的,观感上也好一点。
粉刷的墙壁上没有多少痕迹,不管它是新刷过的还是从以前就保存得很好到现在的,干净的墙壁看起来就是干净,李舒清也想不了更多。
采光很好也是加分项,而且它不直对着马路,还隔着一排楼房,间距较远,噪音也没有很大。
只是可能由于在顶楼:“有点热。”
“打开窗就通风了。”老太说。
屁,天台上那边是有风能吹过来,也就只有一间房子对着天台,李舒清要真住那,愿不愿意开窗都是个问题。
风进走廊不进房,更何况,风到走廊就弱了大半。
李舒清心里还不够满意,问她:“有有电梯的房子吗?”
“这村里都是十几二十年自建房来的,没人加装电梯的,”老太年纪约近六十,话说得不多,声量不大,可句句结实,颇有些说一不二的作风,“你要是想要有电梯的房子,去租那些公寓咯,那些就不是这个价了。”
“这里多少钱?”李舒清顺势问。
“向来是租800块一个月,租客上月刚搬,你要是要租,我就750给你。”老太站在门口,光从她背后照,映得她面容并不大清晰,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分明,直直盯向李舒清。
“不太合适。”李舒清说。
“哪里不合适?”老太问,“价格?”
“便宜点当然更好,”其他问题也很多,“太高了,不想爬五楼。”
“年轻人也怕爬楼?”老太道。
“嗯。”李舒清淡声应。
“你预算多少?”老太又问,“我儿子还有个单间在出租,三楼,在里面一点的位置。”
李舒清和覃照又跟着老太走进村里。
城中村外围和城中村里面有着不一样的光景。
人一走进去,密密麻麻的房屋就把人包围,也把彼此包围,巷道里阴凉,狭窄,无光,白天也像黑夜。
里面的房子像方盒子,内部楼道亦或房间都没多少光亮。
老太带李舒清去看的那个单间,人站进去,伸手看不清五指,正午时分这种光线最强的时候都必须要开灯。
一走进去,那股阴暗潮湿的味道就侵袭人体。
单间其实还挺宽敞的,外边有个不小的阳台,里边有洗手间,除此之外,屋里二十平米左右的空间就囊括了卧室、客厅和厨房的功能。
洗手间……没窗,昏暗中,淡淡的腥臊味若隐若现,开了灯,几只小蚊虫没头没脑地乱飞。
老太说这间只要五百五一个月,李舒清想的是,这间居然都要五百五一个月吗?
不行。
李舒清跟老太说了都不合适之后,本来打算去吃饭了,可一路上碰见不少门口贴着招租信息的房子,李舒清又想,再看一个吧。
好渴。
天气湿漉漉,人要干了。
“喂,李生啊,你好,请问是有一房一厅出租吗?”李舒清打电话。
李生也是穿着人字拖出现,身上的那件洗得都有点褪色的衬衫,李舒清感觉眼熟得很——街上同时有十个老头出现,至少有三个人都会穿着类似款式的那种经典红白条纹衫。
“哎呀,我跟你讲啊,介个一房一厅好暗的啊,你们两个人,租个二房一厅也挺好的,我介边捏手上还有好几果房子,你要不要看看两房一厅啊?”
“……”李舒清听完大叔的话之后,脸色都淡了,“我讲白话。”
阿叔介果两房一厅不大行啊。
首先,还没走过去,李舒清就觉得有点累了,心里一直在想等会要不要和覃照去喝个炖汤,不知道附近有没有炖汤。
空气湿湿的,喉咙干干的,说话说得多了,嗓子都觉得哑哑的了。
阿叔从村子里带李舒清七拐八绕,看着快走到市场了又从另外一个路走出去。
那屋子位置有点偏了吧,真走到那之后,上楼,采光是很好,屋子里空间也不窄小,小阳台甚至对着的还是公园那边……还是个树景房呢。
可别说地铁站、公交站了,这地方离村口都远。
李舒清虽说日常不怎么出门,不在乎交通便不便利,但有些条件,能有则有吧,万一想出门呢,万一想回家摸摸楼下那棵扁柏树呢?
而且,里头好重的一家三口生活过的痕迹。
墙壁上有小孩乱涂乱画的笔迹,房子看着不小,堆在屋子里的家具却冗杂,还很老旧。
太老旧的家居套装不如没有。
这两房一厅,看起来还像是改造过的结果,两个房间中间隔着的不是墙,是衣柜。
李舒清试图拉开左边的柜门,没拉开,又走到另一个房间去——果然,这边房间结构往外凸,两边房间都有一半衣柜是假的。
“这个衣柜是连通的。”李生介绍。
哦,嗯,不喜欢。
“这些家具太旧了。”李舒清不喜欢房间里的皮床,不喜欢客厅里旧得跟他家抹布一样颜色的布艺沙发,也不喜欢斑驳的墙壁。
本来应该是挺明亮的屋子,被这墙上的涂鸦都衬得昏暗灰蒙。
“你不想要这些家具也可以商量着怎么处理。”李生说。
走进厨房,有股味道,冰箱、橱柜也老旧,简直想把这些家具大半都丢掉。
“没开窗嘛。”李生说。
阳台栏杆生锈。
“老了嘛,这些房子建了十几年啦。”李生大大方方地介绍,“一开始很漂亮的,用的都是好钢,很结实的,这阳台好通风的。”
再转一圈,仔细瞧,卧室里床头位置的墙皮脱落了好几块。
“气候潮湿嘛,是这样的,没问题的。”李生说,“这房子之前那户人一家三口住得很好的。”
“多少钱?”李舒清问。
“八百,押二付一。”李生说。
“我之前看一个三房一厅也才七百五一个月。”李舒清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直觉上就没有很喜欢这个房子,理性上还在认真评判。
“地段不同,位置不同,楼向不同,价格不一样很正常啦。”李生拍了拍柜子,“这些家私很结实的。”
“还是去看看你那个一房一厅吧。”李舒清拿出手机拍照记录下这个房子的模样。
“看看看,慢慢考虑,不急。”李生倒没什么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