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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雾海孤帆的海妖(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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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7。”希勒伯斯黑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来,比裴晏青之前听到的更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个编号存在了多久,二十年了啊……让我想起些许回忆……。”

随后她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伸手揉揉腹部:“一场实验,倒是让我的食欲大涨,也是……伪装成正常人太久,差点都忘记,被改造后的躯体,就不是人类啊……也不对,我从出生到现在本不是人类……还是要好好吃饱一顿了,索拉里斯院长,你不会介意的吧。”

她放下文件,转身往门口走。白色礼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弧线,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停了一下。

裴晏青感觉余雎的身体绷紧了。

诚然,他的内心早不似平静的湖面,来的波涛汹涌。且不说这个A-07是希勒伯斯黑,是二十年前的人造人鱼,现在最重要的是,她要好好饱餐一顿,不介意什么?不介意……

希勒伯斯黑站在门口,背对着办公室,停了两秒。然后她抬手,将门边的灯关掉。办公室里陷入黑暗,门关上了,高跟鞋的节奏渐渐远去。

黑暗中,裴晏青和余雎谁都没有动。裴晏青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余雎的手还扣在他的手腕上,力道没有松。

过了大约两分钟,余雎才松开他。黑暗中,裴晏青听见余雎站起来的声音,然后是终端屏幕亮起的微光。

“走。”余雎说。

两个人从行政楼出来的时候,夜风比来时更冷了。

裴晏青走在余雎身侧,脚步比来时快。他没有回头,但后颈的汗毛一直竖着,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看。直到走上步道,周围只剩下风声,他才松了口气。

余雎走在他前面半步,红发带在夜色里随着步伐晃动。两个人都没说话,一直走到别墅,关上门,余雎才把口袋里的权限卡取出来,放在茶几上。

裴晏青盯着那张卡看了几秒,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方才希勒伯斯黑站在门口时说的那些话。

“她从出生到现在本不是人类。”裴晏青重复了一遍那句话,“她说的是自己。”

余雎站在茶几对面,双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他的表情比平时更沉,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茶几上那张权限卡,却没有立刻接话。

“A-07。”裴晏青继续说,“实验体编号,逃逸状态,未追回,二十年前。她说这个编号存在了二十年,时间对得上。”

余雎终于开口:“你怀疑A-07就是希勒伯斯黑本人。”

“不是怀疑。”裴晏青抬起头看他,“她亲口说的。被改造后的躯体,不是人类。她从出生到现在本不是人类。她就是A-07。”

余雎没有反驳。他走到沙发对面坐下,把权限卡拿在手里翻看,沉默了一会儿。

“云塔底部的暗门后面,”他说,“应该还有更多东西。如果希勒伯斯黑就是A-07,那她当初从那个实验里逃出来之后,被谁收留,又怎么变成了现在的代理院长,这些都需要答案。”

裴晏青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他想起希勒伯斯黑说“索拉里斯院长不会介意的吧”时的语气,那种语气里有近乎理所当然的淡漠,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她说的是什么?饱餐一顿。她要吃什么?

“她说她要好好饱餐一顿。”裴晏青说,“索拉里斯不介意,你觉得她要吃什么?”

余雎把权限卡放回茶几上,靠在沙发里,琥珀色的眼睛眯起:“A-07在传说里是被制造出来供贵族欣赏的人鱼。如果她逃出来了,又活了二十年,她靠什么维持生命?”

裴晏青没有回答。但他想起水箱里那些深绿色的海草,想起空气中那股甜腻到腐烂的香气。海妖的头发,那种植物在星航院的标本库里被标注为“致幻类生物碱含量极高”。如果海草就是她的食物,那她每吃一次,就会在体内积累致幻成分。而那些成分,最终会渗出体外,但他们更倾向于海草是她渗出体外的代谢产物。

“云塔的供水系统。”裴晏青猛地坐直,“如果那些代谢产物,会衍生出幻物质,顺着支线管道渗进主供水系统。这就是致幻剂渗入学院用水的源头,随后她就可以通过食物中毒肆意地虐杀这里的学生,学生……会成为她的盘中餐。”

余雎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他的眼神变了,比方才更深,更沉。

“所以水质问题的根源,不在云塔的管道,在暗门后面。”裴晏青说,“我们明天进去,不只是取样,是要看那个暗门后面的空间里到底有什么。”

余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晃动。他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在这之前,你要做好一个准备。”

“什么?”

“暗门后面可能不止有水箱和植物。”余雎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平静地看着裴晏青,“如果希勒伯斯黑在那里进食,那个空间里可能会有……更直接的东西。”

裴晏青明白他的意思。

“我知道。”他说,“你不必提醒我。”

余雎没再说话。他走到沙发旁边,打开电视机,调到了综艺频道,然后坐到了另一个沙发上。

电视画面切换到综艺节目上,镜头中的主持人笑呵呵地开始调侃,一旁的男嘉宾则一脸害羞地低着头。

裴晏青看到余雎的眼睛扫了一眼电视机,没再看下去。电视屏幕上的画面转换成了某档娱乐栏目。

主持人说:“今天晚上的收视率非常好,各位观众,我们的节目现在进入尾声……”

裴晏青看了一眼墙壁上挂着的钟表,指针在转动,他看着看着脑袋突然有些发晕,眼睛也越来越模糊。

电视上,主持人在继续播放着综艺节目的内容。他的嘴唇干涩,眼皮很重,耳边有嗡嗡的响声,像是在放烟花一般。但眼皮还是垂了下去,他的呼吸逐渐急促,眼前一阵眩晕袭来。裴晏青伸出舌尖舔舐干涩的嘴唇,他感觉嘴唇有些刺痛。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裴晏青感受到嘴唇上的刺痛是真实的,余雎不知裴晏青目不转睛的盯着钟表,很快被催眠,有一搭没一搭的把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

肩膀上的重量多上几分,余雎转头见到裴晏青已经睡着了,他的眉毛皱起来,脸上带着倦怠的疲惫。他轻手轻脚地挪开压在裴晏青肩头的手臂,站起来,脱掉了外套。

裴晏青睡得并不安稳,他似梦似醒,偶尔睁眼,偶尔闭眼。

余雎站在床尾处看了他许久,最终还是走到他的跟前,俯身在他的唇瓣上落下。这个咬带着他的血与泪,裴晏青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睫毛抖了一下,又昏昏欲睡。

我们去看烟火可好?去看,去看那,繁花之镜如何再生繁花,梦境之上如何再现梦境。难以述说,生命的狂欢在刺痛我们的细胞,这一刻燃烧成烟火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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