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齐桑被有些焦急的踱步声吵醒。
这些看不见的日子她早已将耳力练了出来,早早便听出那是成竹的声音,于是眼也没睁开口问道:“成竹,什么事?”
成竹见齐桑醒了,忙上前道:“女公子,宣公子那边出了事。”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齐桑猛地睁开眼,起身盯着成竹追问:“宣池舟怎么了?”
成竹被她盯得怔了许久,才磕磕绊绊地开了口:“女公子,你……能看见了?”
经成竹这一问,齐桑才回过神来,眼前白雾尽散,成竹那一张脸就在面前,又惊又喜,她看得比谁都清楚。
她伸手抓住成竹的肩膀,“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宣池舟他怎么了?”
“宣公子的旧疾又犯了,听子序说这次很是凶险。”
齐桑心中一惊,莫不是从云州一路赶回来加快了毒发?她随即起身,也顾不上梳洗便向屋外走去。
“商山君呢?”
“山君此刻在雪谷采药,一时半会抽不出身。”
闻言齐桑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命成竹带上树参直奔宣池舟的院落,之前宣池舟旧疾发作时,总是将自己关在院中,几日后再见,除了面色苍白些,看上去与常人也没什么两样。
万一这次也是如此呢。
齐桑抱着的一丝侥幸在踏进院落的那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宣池舟毒发的样子,平日里的谦谦君子如今因为噬心之痛瑟缩在床榻上抖得不成样子,整个人早已被汗浸湿,宛如一只刚从岸边爬上来的水鬼。
人就在眼前,齐桑竟有些不忍靠近,她环顾屋内一圈竟找不到一个下人。
“子序呢?”齐桑问。
“今早来了咱们院给了我消息后就看他着急忙慌往西苑去了,应该是去求山主找人来给宣公子诊治……”成竹见了眼前这一幕也被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她看了看手中的树参,“女公子……这…… ”
齐桑深吸一口气,疾步走向榻边,轻轻将手伸向宣池舟的脸,所触皆一片冰凉,他的脸色惨白,双唇紧闭,眉头因痛苦紧紧扭做一团。
“宣池舟?”齐桑唤他。
宣池舟早已痛到神智不清,对齐桑的声音也无法作出回应,只是全身一味地微微颤抖,齐桑忙抓过他的手,双指搭上腕间只觉脉象极其微弱,再探鼻尖那气息也是细若游丝。
这哪里是凶险那么简单?
没时间再去将那树参煮成汤给他喝了,齐桑将树参掰下一小块塞进宣池舟嘴里,随后向他腰间袖间摸索过去,久病之人约莫会随身带着救急之药,不一会儿果然在他腰间摸到一个小锦盒。
齐桑指尖微颤,将那锦盒打开,这才松了口气,里面是一粒粒药丸。
她和成竹将宣池舟上半身托起来,从那锦盒中捻了几粒喂给他。
这时子序从门外跑了进来,“女公子,山主已经允许我家公子去雪谷的药池修养了,马车就在门外,随时可以启程。”
齐桑闻言,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她看着跪伏在地上迟迟不敢起身的子序,这才明白原来这就是那日宣池舟告诉她的“办法”。
一切都是他算好的,以命相博,换一个去后山的机会。
她看向怀中的宣池舟,那药喂下去后果然缓解了痛苦,只是他的双眼仍微阖着。
齐桑深吸了几口气,才开口道:“随时启程?你们家公子那样神机妙算,那他是否算到了今日他有没有命启程?”
这声音不怒自威,自家公子虽早跟他说过女公子会发些脾气,却也没说女公子会发这么大的脾气呀,子序怯怯抬起头,正不知道怎么回话,便一眼瞥到齐桑手边那个已经打开的锦盒。
他虽也担心自家公子,但看到那盒云梨梦,本来悬到嗓子眼的心顿时落下去一半,于是小声道:“公子说女公子一定会救他,他信女公子。”
一句“他信女公子。”让齐桑要斥责他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冷着脸着人将宣池舟安顿上了马车,临上车前子序将一只铜铃交给了她,还叮嘱了云梨梦的药效和副作用。
齐桑一一记下,便转身上了车,云梨梦虽缓解了噬心之痛,可宣池舟的身体仍是冰凉,上车前她着人多加了几层软垫和锦被,几层盖去他身上仍是无法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