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次的元旦汇演如期在十二月底举行，光是布置场景就用了三四天天，新增了与音响系统同步的LED大屏。

出场顺序是初中部每个班的班主任抽签决定的，一班今年最后，相当于压轴出场。

化妆间里很多人，镜子前几乎没有空隙，男生基本上都靠墙站着，坐着，蹲着，什么姿势都有。

一班的服装很简单，不需要佩戴什么饰品，头发也不用怎么捯饬。

化妆师依然忙得抽不开身，姜梨坐在椅子上，任由班主任拿着各种化妆工具在面前捣鼓。

“皮肤也太白了吧，都不用怎么画。”李华用手拖着姜梨的脸，左右看了看，“眉形也好看，就是唇色有点浅，涂个颜色深点的口红就搞定了。”

说着转身去化妆台上挑了一支豆沙色的口红，用棉签蘸了点，薄薄的在姜梨嘴唇上铺一层。

“好了。”盖上口红盖子，把一旁的唐榆也按到椅子上。“到你了，小唐。”

李华满脸羡慕看着唐榆的脸，说：“满满的胶原蛋白，小孩子皮肤就是好啊。”

“老师也不差呀。“唐榆看着镜子中的李华，“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位大学生误入化妆间呢。”

李华拿着盒眉粉，用眉刷取了往唐榆颜色略淡的眉毛上描，被她这波蜜桃炮弹给炸晕了：“哪有，老师我都快四十了。”

全部人弄完妆容，坐在角落里候场，李华夸赞他们：“不错不错，男生俊女生美，都不用怎么化妆，就跟天仙似的。”

这可得把班里那一群臭屁的男生给夸到原地起飞。

“老师，不要羡慕，结束跟你单独合影儿”……

笑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化妆间跟菜市场一样，李华及时制止他们：“安静，保存体力，等会还要上台表演。”

文艺汇演在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主持人铿锵有力念台本的声音中拉开序幕。

侧台位置有限，只能容纳即将上台表演的班级，一班又是最后一个出场，所以和另外两个倒数出场的班级被安排到了二楼候场，站在玻璃栏边可以俯瞰一整个礼堂。

舞台上方还有92m?的主大屏和分散在两边的两块10m?的副屏，刚好和二楼平行过去位置相差不大。

前面两个班级表演完，很多人已经开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爱看的就接着看，不爱看的原地睡觉或者小声聊天，只有第一排的校领导们神采奕奕，硬装出一副真好看，真精彩的表象。

“学校提倡创新，设备倒是创了，表演节目没创”“对啊，来来回回不是诗朗诵，土味话剧就是大合唱”“初二一班的话剧尴尬到我脚趾扣地”……二楼候场的人仗着没有老师领导在旁边，开始疯狂吐苦水。

陈越看上去很乐观，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头：“谁说没创新，比起初二三班的《团结就是力量》，我们班简直行走在时尚巅峰。”

有人拍手附和道：“哈哈哈，那倒也是。”

之后开始规矩地等着出场，时间还早，昨天晚上熬过夜的还能趁机坐地上眯会眼睛。

不知道等了多久才终于等到主持人那句：“接下来终于轮到压轴班级初三一班全体同学带来的——校园民谣《同桌的你》”

停顿的那两秒，吊足了所有人的好奇心，大概也知道历年大合唱的风格实在是朴素，今年可算是出来一个不一样的，念歌名的声线都高上几分。

一班的人站在台侧候场的那几秒都依稀听见观众席的人在打赌，说必定是《团结就是力量》《黄河大合唱》《我的未来不是梦》之类的。

舞台上没有光，每个人按照排练过很多次的走位顺序走到原定的位置。

前奏响起，一束光打下来，光线由清冷的月光白变成文艺复古的暖黄色，像八九十年代的旧唱片，全场都安静下来静静欣赏这场表演。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

昨天你写的日记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

曾经最爱哭的你

老师们都已想不起

猜不出问题的你

……

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

唱到后面，很多观众席和候场区的师生都没忍住跟唱。

伴奏最后一秒停住，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一班退下舞台，女主持人适时开口：“哇，真是精彩的表演，我们再一次感谢初三一班的同学！”

男主持人接话：“那么接下来进入投票环节，投票最高的班级将成为今年的“文艺之星”，同时由校长亲自颁发“最佳班级风采奖”奖杯！”

一班的人在投票的间隙回到化妆间，里面还有单独的更衣室，比起外面的舞台，面积只大不小。

陈越拿了湿巾擦完脸，在人群中一把薅掉毛衣马甲，只剩一件白衬衫，衣服是定制款，演出完了就可以直接穿回家。

下手不知轻重了些，弄乱了头发和衬衫下摆，隐隐露出腰部线条。

坐在某个角落，单手拖着脸盯着前面发呆的姜梨无意间看到这一幕腾地一下站起来去找唐榆。

看到姜梨接近于“落荒而逃”的背影，陈越没忍住，很轻的扑哧一声笑出来，原来他同桌这么容易害羞。

“投票结果出来了，咱们班第一！”李华进来告诉他们，“快快快，整理着装，要拍大合照的。”

没有换衣服的人在大喊庆祝：“哦耶！”“我就知道第一名是我们班！”

把外层衣服脱了，甚至穿上自己衣服的一些人：“……”根本欢呼不起来。

只能按原样一件一件套回去，整理好发型，重新回到舞台上领奖杯。

颁奖结束后是合照环节，李华拿着奖杯奖牌在台上笑得不亦乐乎，像童心未泯的小孩拿到了糖果。

“来来来，同学们按照刚刚的队形站好。”负责摄影的老师调整着站位，“哎，不对，排成两排就行，前面一排的同学单膝跪，后面一排的同学站着。”

女生穿的是裙子，不方便，男生们自觉蹲下去一膝着地。

第一张是班级合照，第二张摄影老师打算让学生跟领导，班主任合拍。

李华不好意思两只手一直拿着东西，开玩笑地说：“C位的女同学拿着花，男同学拿着奖杯。”

好巧不巧，姜梨和陈越分别是前后两条队伍的中心位。

陈越抱着奖杯蹲在前面，姜梨在他正后方抱着那一大束花，差点把脸盖住。

“女同学把花移开一点点，拍不到脸了”摄影师按下快门，“哎对对对，就是这样，很好，再来几张。”

合影结束已经快十二点，按照惯例，会一起倒计时迎接新年第一天。

“五！”

“四！”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时间太晚，为了安全考虑就没有安排聚会，校车生乘坐校车回家，走读生由家长接回去。

校门口聚集了很多家长，都在这里等了很久，看着自家孩子出校门都会笑着迎上去。

人多，车也多，姜梨独自挤出外围，唐榆已经被接走，本来可以同走几分钟路的，现在只有自己。

借着学校门口的光线看一眼腕表，凌晨十二点半，姜梨还没走过这么晚的夜路。

走过那条商业街，前后左右都没什么人，有也是来接小孩的电动车，只有姜梨自己走在水泥路上，下意识捏紧了书包带子。

在上次下雨天偶遇陈越的马路边等红绿灯，过去另一条商业街，那是回家的必经之路。

说是说商业街，可和学校侧门那一条街比起来，这一条就萧瑟很多，白天都没什么人经过，别说半夜十二点多。

精神过于紧张的姜梨决定一口气跑回去，都没发现后面有个人一路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直到姜梨喘着气，停在一扇门面前，掏出钥匙打开门，确认对方安全到达，陈越才从藏身的轿车后面出来呼了两口大气往反方向回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