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变得郑重而严肃:“你一个姑娘家,怎可如此随意与陌生男子同床一宿?这……这成何体统?”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找出更恰当的措辞,最后只挤出四个字:“……寡廉鲜耻。”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瞬间炸得小妖睡意全无。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
“我寡廉鲜耻?!”
好家伙!她熬夜救人,费心费力伺候他大半夜,冻得自己半宿没睡踏实。
到头来反倒落了个寡廉鲜耻的评价?
到底是谁啊,昨晚抱着她不肯撒手的?!
“所以在萧大将军眼里,廉耻比人命还重要是吗?”小妖冷笑道。
萧璃被她怼得一噎,瞬间怔住,说不出话来。
“我昨晚若是死守着那点所谓的礼教廉耻,不管你,任由你寒毒爆发,你早就被阎王爷勾走魂了,哪儿还有命在这里跟我讲大道理、骂我不知廉耻?!”
说完,小妖一把掀开被褥,踩上鞋子就要下床走人,懒得跟这个死板固执、不知好歹的家伙多费口舌。
可她刚走两步,脚步忽然一顿,灵光一闪,转头看向还带着尴尬、身体僵硬的萧璃。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促狭的坏笑。
她折返回去,故意拖长了语调,玩味十足:“不过嘛……说起昨晚,我倒是想起一件好玩的事。也不知道是谁哦,明明嘴上跟我针锋相对,半夜睡着之后,却抱着我一直喊…”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看着萧璃疑惑转头的模样,强忍着笑意,刻意压低声线,惟妙惟肖地模仿着他昨晚梦魇里软糯又依赖的语气,学得有模有样:
“别走……不要走……母亲,别离开我。”
萧璃头皮发麻,脸色唰的一下红白交加。
“你!你胡说什么?!”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慌乱。
“我胡说?”小妖直起身,双手抱胸,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心里那点闷气顿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恶作剧得逞的、酣畅淋漓的快意。
她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见,冲着他得意地地做了个鬼脸,然后才用一种长辈般“慈爱”的口吻,丢下一句话:
“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呀,我的——好、大、儿!”
说完,她不再看萧璃精彩纷呈的脸色,心情大好地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屋子。
“砰”的一声轻响。
屋内,重归寂静。
只有晨光透过窗户,静静洒在床沿。
萧璃独自坐在那里,维持着被“雷劈”后的姿势,一动不动。脸上仿佛还残留着方才瞬间涌上的滚烫。
昨夜模糊的记忆碎片,随着那声“好大儿”的魔音灌耳,正以一种他不愿面对的方式,一点点变得清晰……
他缓缓地、僵硬地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依然被白布覆着的眼睛。
他的唇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生平第一次,这位有勇有谋的少年将军,体会到了什么叫——恨不得原地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