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霜阁外车水马龙,丝竹之声隔着朱红门帘飘出,一派纸醉金迷的奢靡景象。
阁内,萧璟琛身着一身藏青色锦袍,褪去了王府的威严,虽仍然带着面具,但整体添了几分闲散,混在往来的宾客中,沈跃与几名亲卫则乔装成跟班与富商,紧随其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面前的每一处角落,警惕地排查着可疑人员。
阁内灯红酒绿,烟气缭绕,宾客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萧璟琛一行人行至大堂深处,仔细观察着往来人影——皆是寻欢作乐的达官显贵与风尘女子,暂无明显异常。沈跃凑到萧璟琛身侧,压低声音禀报:“爷,已派人守住各个出入口,未发现可疑的北方异族人。”
萧璟琛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大堂中央的戏台,淡淡吩咐:“先控制住这里掌事人,切勿声张!”话音刚落,戏台之上忽然亮起灯火,伴奏的乐师们调弦试音,台下的宾客们顿时安静下来,纷纷抬眼望向戏台,起哄声此起彼伏。
萧璟琛本欲转身前往二楼,却被台上的身影绊住了脚步。只见戏台中央,一位清丽的女子端坐于案前,青丝半挽,蒙着一层脸帘,手中握着一支玉箫,眉眼间的灵动与熟悉感,让他心头一震。待女子抬起头,那双灵动的眸子,不是他的王妃——洛月升,又是谁?
萧璟琛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几分,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愠怒,无奈,甚至还有一丝好笑。这丫头,倒是说到做到,居然乔装成乐伎混进了吟霜阁。他压下心底的波澜,低声吩咐身边亲卫:“派人悄悄盯着她,别让她胡闹,也别让她出事。”
吩咐完后,他正欲转身,台下的起哄声却愈发响亮:“就这几首老曲子,听都听腻了!有没有什么新花样?”
“是啊是啊,换首新鲜的,不然可就扫兴了!”
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亲卫见状正欲上前解围,台上却忽然响起了一道清越悠扬的箫声。
那箫声不同于寻常的靡靡之音,曲调初时清寒,似冬日里的冷风,渐渐又添了几分暖意,如早春的和煦曦光一般,婉转悠扬…
是《冬至》!
转身的萧璟琛浑身一滞,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这是他亲手教给她的曲子,世间唯有他们二人知晓,从未对旁人透露过半分。
他方才眼底的愠怒、无奈,瞬间被铺天盖地的震惊彻底吞噬,周遭的喧闹、嘈杂声仿佛被一层无形屏障隔绝,耳边只剩那婉转箫声,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叩击着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裹挟着当年山谷里的清寒与暖意,清晰得仿若昨日。
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将他拉回了多年前的那个山谷——
一曲终了,蒙眼的少年缓缓放下竹箫,声音温和而清澈:“此曲名为冬至。”
耳边传来少女清脆的诧异声,带着几分不解:“冬至?这首曲子后面的曲调这般欢悦,名字居然叫冬至?”
少年微微弯起唇角,语气带着几分期许与温柔:
“冬至到,天至寒,渐变暖。虽说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时刻,但同时也是充满希望的时刻。”
他顿了顿,声音轻缓却坚定:“因为只要熬过最寒冷的冬至,必将迎来春暖花开之时。”
萧璟琛的目光死死锁在台上的洛月升身上,瞳孔微微放大,眼底是难以置信的震颤,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紊乱。
台上的洛月升并没有注意到台下的他,正专心的吹奏这首曲子,神情少有的专注而郑重。
萧璟琛的心脏狂跳不止,胸腔里翻涌着层层叠叠的情绪:起初是猝不及防的惊愕,随即涌上久寻不得的喜悦,夹杂着几分物是人非的酸涩,最后沉淀为尘埃落定的笃定——这些年的寻觅,如今终于有了答案。
她果然就是当年山谷中的少女!
绝不会错!
世间唯有她,知道这首曲子,能吃透这首曲子的深意,能吹出藏在清寒曲调里的希望,能复刻每一个细微的停顿与婉转,这绝非巧合,绝非旁人能模仿。
过往所有的疑惑、试探与不确定,此刻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动容,眼底甚至泛起一丝湿意,却被他凭着多年的隐忍,强行按捺在深处,只余下指尖微微的颤抖,泄露着心底的波澜。
“爷?爷!”沈跃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试探,他小心翼翼地凑到萧璟琛身侧,压低声音禀报:“已经控制住吟霜阁的老鸨了,就在后院厢房,您看何时过去问话?”
萧璟琛猛地回过神来,眼底的动容与震惊渐渐褪去,重新被沉凝取代。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波澜——现在不是感触的时候,小公子还在朔北人手中,得先找到据点、救出孩子才是重中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