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神后的好处就是身体素质有了质的提升,宫羽徵忙碌了一晚并不觉得疲惫,甚至觉得有点神清气爽的。
眼看天光大亮,熹微的晨光穿过雕花窗棂,细碎金辉洒落在铺着素色锦毯的地面,将帐幔边角的褶皱照得清晰。宫羽徵全无半分睡意,索性起身收拾起昨夜的残局。
寝殿内昨夜纷乱的痕迹,在她心情大好的动作下,很快便被打理妥当。桌椅归位,散落的软垫一一摆放整齐,最后只剩下书柜旁滚落一地的书卷,还待整理。
她弯腰拾起散落的典籍,指尖触到一本,手感与其余书册截然不同。这本书封面古朴暗沉,没有题写任何书名,纸张是经年不腐的特制兽皮纸。宫羽徵心中微动,随手将书册翻开,才发现这竟是一本修习的秘籍。
昨夜七星殿中的记忆瞬间翻涌而上。三位使者离去之前,担心她们刚刚承继神格,尚不能熟练掌控骤然暴涨的力量,一旦情绪起伏,神力外泄,便会惊扰凡界苍生,造成难以挽回的祸事。故此特意留下这本典籍,教她们平复神力、驾驭力量之法。
宫羽徵素来喜爱读书,典籍里的文字虽带着上古文风,却并不晦涩难懂。她寻了张临窗的软榻坐下,指尖轻轻抚过纸面,静下心细细品读。这本秘籍篇幅不长,只有寥寥数页,没有记载惊天动地的攻伐神通,通篇记述的,皆是如何平息因心绪起伏引发的神力躁动,以及静心凝神,感应天地周遭万物的法门。
不多时,整本秘籍便已读完。宫羽徵合上书卷,目光望向窗外。依照凡界北凝王宫的时辰推算,此刻朝中应当还在早朝时段,一时无事可做。她便依照秘籍所载,盘腿在软榻之上坐定,缓缓放浅呼吸,摒除杂念,慢慢沉下心神。
最初只是心底安宁,没过片刻,她便清晰察觉到体内蛰伏的神力缓缓苏醒。
往日里,这份力量像是一团滚烫汹涌的洪流,潜藏在经脉血肉之中,稍一动念便躁动翻涌,时刻有冲破束缚的势头。可如今跟着秘籍法门静心调控,那股磅礴力量不再蛮横冲撞。它如同温融的流水,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流淌,浸润每一寸筋骨肌理。
宫羽徵微微阖眼,细细体会这份奇妙的感受。神力流淌之处,躯体仿佛变得轻盈无比,凡俗肉身所有的桎梏尽数消散。她能清晰感知到血液在血管里缓缓流动,窗外微风拂过树叶的震颤,远处庭院里露珠自花瓣滚落的细微动静,甚至空气中漂浮的点点灵气,都在她感知之内。
她感觉自己变得无比高大,俯瞰着整个凡界。她能清楚地感知到人间的生灵,有些气息比其他的更加强大,应该是修行之人;较为特殊的是妖域的妖、地府的鬼和天庭的神仙。以及比他们强大的三位使者。
当然,还有六个跟宫羽徵一样强大到无法忽视的气息——七星。仔细感受还能够分辨出每个人的存在。
细细感受萧轻寒的气息,发现她身边还有许多人,便想来是还在早朝,便打消了去找她的念头。
神力顺着丹田缓缓盘旋,温和地包裹住心神。以往情绪波动时便会随之沸腾的力量,此刻安稳驯服。她心念微动,一缕极淡的神力自指尖漫出,落在一旁桌角,桌案上放置的玉盏轻轻震颤了一下,却没有碎裂。力量收放自如,不再像从前那般,稍不留意便会失控溢散。
她静坐许久,一遍又一遍尝试引导神力运转,慢慢熟悉这种收放的节奏。直到远处宫墙传来晨钟消散的余响,早朝已然结束,宫羽徵才缓缓收功。体内神力归于沉寂,只余下通体舒展的暖意,神思清明,毫无滞涩之感。
她将这本无名秘籍妥善收进书柜的暗格,起身整理衣袍,迈步走出寝殿。
清晨的王宫庭院空气清润,路边草木沾着晨露,在晨光里泛着温润光泽。宫道上不时有内侍宫女躬身行礼,见她出来,皆垂首问安。宫羽徵淡淡颔首,沿着青石宫道,往宫中膳堂走去。
今日约好了与宫商角、宫商羽一同用早膳。
还未走到膳堂门口,远远便看见两道身影已经等候在廊下。宫商角一身青灰常服,神色是平日不常见的沉静淡然。身侧的宫商羽一身月白锦袍,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玉佩。
“小徵。”宫商角率先抬眼看见她,轻声唤道。
宫商羽也回过神,笑着迎上来:“你可算来了,我们还以为你还要再歇息片刻。”
“多谢关心。”宫羽徵缓步走上廊下,三人一同踏入膳堂。
膳堂内早已备好早膳,几样清淡小菜、蒸糕、米粥,还有一碟酥脆的炸物,整齐摆放在长案之上。
三人依次落座,内侍安静立于一旁伺候,待三人示意,便躬身退下,留下一处安静的空间。
“对了,父王已经下令封锁昨夜的异象了。”宫商羽对着宫羽徵说道。经过一夜的消化他们三人已经逐渐接受了宫羽徵的新身份了。
“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么客气呀!这还是我们认识的小徵吗?”
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被化解。
几人拿起竹箸,一边进食一边闲谈这几日宫商角在他未婚妻口中听来的八卦。吵吵闹闹好不快乐。
宫商角夹起一碟小菜,状似随口提起话头,目光悄悄扫过两人:“前几日我未婚妻同我说了一桩事,顾衍秋在东莱的古琴修习在一个月前就已经结束,算算日子,过两天就应该到京城了。”
银匙“当”的一声,轻轻磕在瓷碗边沿。
宫商羽的动作骤然顿住,垂着眼,面上看不出情绪,可握着银匙的指节悄悄收紧。
“你是说,顾姐姐?!”宫羽徵抬眸,瞥了宫商角一眼,开口提醒,又想接着劝一句,却来不及。
宫商角继续往下说,字字清晰,落在安静的膳厅里:“而且太傅已经上书,打算撮合顾衍秋与镇北将军之子,待她回京,便商议二人的婚事。”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宫商羽猛地抬眸,眼底压着翻涌的怒意与藏不住的酸涩。
当年那场约定,她早早备好心意,满心欢喜等着赴约表白,最后只等来一场空等。顾衍秋三个字,这些年在她这里,是所有人都默契避开的禁忌,无人敢轻易提起。
她不再多说半个字,搁下手中银匙,起身。衣摆扫过案边,带起一阵风。
“我吃好了。”
声音冷沉,不等另外两人回话,宫商羽转身径直走出膳厅,步履急促,背影透着难以掩饰的愠怒。
殿内只剩下宫羽徵与宫商角。
宫羽徵放下筷子,轻轻蹙眉:“你明知这名字是她心头的刺,何必挑这个时候说。”
宫商角望着宫商羽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纸包不住火,早晚都要知道。与其日后从旁人嘴里听闻,不如由我来讲。更何况,这事关小羽的人生大事。”
宫羽徵沉默片刻,望向殿门的方向,低声道:“她心里的结,怕是又要翻上来了。”
宫商羽快步回寝殿,殿门轻轻掩上。
方才在人前那副从容狡黠、笑意藏于眼底的模样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走到琴案前,指尖抚过琴弦,脑海里浮起顾衍秋素衣坐于梧桐下抚琴的样子。
昔日一同论琴,她早早备好心意等候告白,最后只等来一场空候,顾衍秋一声不吭去往东莱。
虽然当时宫商羽派手下去查,但却查不出什么。直到她当上王储,派只效忠于王与王储的影卫去调查这才得知是太傅顾铭搞的鬼。
顾铭虽为太傅但思想并不开明,近十几年来同性成婚变得普遍,但朝中也有一些大臣认为这种风气应当遏制,这顾铭便是其中之一。
顾衍秋要回京的事她自然知道,但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她。而她却忘了去查顾铭接下来的动作。
顾铭要将顾衍秋许给镇北将军之子的话,一遍遍在心底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