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姑娘，你的杀性太重了，不利于修行。”步云天说道。

言罢他翻手抬掌，涌动的灵光笼罩向鱼枕荷所在处。

鱼枕荷扫过周身的符纸，在短短几秒内判断了最为宽阔的安全地段方向，当即闪身朝那处翻跃。

人眼在连续光线下会产生视觉暂留，若仅有时间流速在极短距离内剧烈变化，不论是变缓还是加快，光线的传播皆会存在断续，包括但不限于景物闪烁、平移中出现重影断裂。

哪怕破绽出现的时间极其短暂，甚至于可能不足几个瞬时，但若有意地利用符纸制作视觉隔断，完全能够放大光线断续的可窥探性。

此番，是鱼枕荷过去看连环画时参悟到的知识。

只需要那么一刹那的时间，对鱼枕荷而言完全足够。

她借着符纸，与步云天在这方天地周旋，速度几乎拖出残影，彼此一时竟分不出上下。

奈何步云天身为仙家终究更善法术，再加之年长，哪怕身为不擅武功的太虚宗中人，比起鱼枕荷也更具战斗经验。

灵光一角砸在鱼枕荷的身侧，伤害被浮现的护身咒抵挡，只有余波叫她从半空坠了下来，砸进地面，扬起滚滚烟尘。

她呛咳两声，不等起身，对岸又是一记灵光直逼她面门。

鱼枕荷本能地侧滚躲避，灵光轰碎了身下的废墟，令她从高处往下坠落，摔到另一片废墟。

“咳、咳……”

实际的伤势被护身咒挡住，疼痛感却是自浑身上下不断冒出。

不远处的步云天脚踏虚空，俯瞰向一身尘土的鱼枕荷，抬起手掌，眼看攻势又要落下。

紫藤剑倒飞回去，鱼枕荷撑着站起身，抬手一把握住剑柄，俯身起势，下一秒仿若离弦之箭冲刺而出，二人之间的距离急遽拉近。

步云天迅疾闪避，刺目光芒轰然砸落，落在鱼枕荷的身上，力量好似有雷霆万钧。

一时间鱼枕荷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步云天从高空翩然落下，笑着说道：“鱼姑娘，虽说在下还只是动用了不到三成的功力，但以仙人之身欺压一个凡人，的确有失君子风度，倒不妨让……”

他话语顿停，目光偏转半分又落回到鱼枕荷身上，改口道：“还是罢了。荀宗师因鱼姑娘的缘故，短时间内承受了成倍的天时拉扯，导致了不知多少倍深重的反噬，这会儿内力估计还乱着。何况在下归属太虚宗，乃文人出身，与鱼姑娘以武力切磋似乎并无不妥。”

于是步云天又一道法力轰下，鱼枕荷强忍着痛楚极力避开，招来紫藤剑朝他横空劈去。

趁着间隙，鱼枕荷从芥子袋里翻出一张五转鸣雷符，点燃并甩向步云天。

金光与浅蓝光交相闪烁，碰撞产生的威力震得废墟二次坍圮，高处的岩石向低处砸落，鱼枕荷刚要往坍塌较少的东边退去，眸光瞥过这侧的符纸后心头却猛地一跳，不顾被岩石砸身的风险，身形一转反跃到北边。

时间洪流的范围又加大了。

电光雷鸣爆发，产生的音爆震得鱼枕荷阵阵耳鸣。她用双手拍两下耳壳，待到稍有缓和后，避着落石返回到步云天对侧的废墟上。

烟尘散去，寰宇阵法点点闪烁，毫发无伤的步云天款步走出一片焦黑废土。

鱼枕荷抢占先机飞掠向前，紫藤剑更快于她的步伐，先一步刺向步云天心口。

步云天抬手施咒格挡，紫藤剑在触及步云天的前一刻受灵光催动剑尖偏转，反朝鱼枕荷的方向刺去。

鱼枕荷顺势抬手，指尖拂过木枝剑身再一把握住，挽剑转向。

“步云天，你就只会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远处施法吗？”

“惭愧、惭愧。”步云天赔笑说道，“鱼姑娘倒是比在下想象中要能打许多。不过在下方才也说过，文人出身实在不善武力，若说在下只会躲在远处施法……其实并无错处。”

鱼枕荷冷声道：“好，那我便不给你这个机会。”

说着，她果断放弃了依靠御剑与步云天周旋，加快脚下的腾挪速度，以近身姿态翻剑上挑，并提前撤步挡在步云天可退的道路上，用空余的左手给予他一记迎面重拳。

步云天堪堪闪过，鱼枕荷则是右手将紫藤剑向上一抛，于其坠落时一把抓住三分之一处的剑身，以舞棍花之态翻转两圈，然后持剑与臂膀紧贴，左腿跨步牵动右腿后撤，松腕于发顶平扫过后骤然握力收紧，自上而下斜劈向步云天。

近身作战，短棍远比长剑管用，刚好鱼枕荷这柄紫藤剑没有刃，想握哪处便握哪处，既能当剑也能当棍。

面对忽然的剑式转棍式，步云天下意识地以十字形架手去格挡。而当熟悉的剑气迎面袭来的时候，他才惊觉这竟是一招携着剑意的“棍式”。

这般以抵挡寻常棍式的姿态去迎接，完全就是任由一柄“剑”劈在自己的血肉上。

反应过来，步云天当机立断换了防御姿态，仰身闪出紫藤剑的攻击。但由于二人的距离过近，鱼枕荷当下便挡住他的去路，继而屈肘狠砸于其剑突。

步云天眼前一黑，躬身下去，鱼枕荷则是抓稳了这个时机，抛出紫藤剑，一把扣住对方的后脖颈，又是一肘击于他的后脑。

鱼枕荷完全下的是死手，奈何步云天的护身阵实在凝聚了不知几个百年的法力，致使她这么一番攻势下来，对方仅是一时间无法还手，可仍旧没有受到丝毫实际的伤害。

忽然地，鱼枕荷听见步云天的一声低笑。

“近身作战，是在下最大的短板。”他道，“可对于鱼姑娘你，又何尝不是呢？”

说完这句话，步云天全无征兆地抬手，猛地伸手抓向就近的某个位置！

嘶啦——

一声清脆声响，鱼枕荷登时心中一震，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