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骋笑笑,将手中画卷递给她,“打开看看,是否合心意。”
沈清燕不明所以地接过,随着画卷的展开,一副栩栩如生的画面映在她惊诧的眸中,薛骋竟画了她那日在梨花树下小憩的一幕,头顶忽而响起薛骋温润的声音,“拙画一幅,不成样子,还望燕儿妹妹不弃。”
长这么大,除了沈广敬待她亲厚,会主动寻些好物送她,旁人从无这般记挂过她,薛骋一个毫无交集的生人竟是第二个同样对她的。
不论是真情还是假意,猝不及防的暖意充盈她整个胸腔,沈清燕感动的难以名状,望着手中画卷久久不语。
薛骋敏锐地察觉到沈清燕的情绪,弯腰探头看去,“燕儿妹妹怎的了?”
沈清燕发觉自己失态,吸了吸鼻子,撑着笑意对薛骋道谢,“多谢薛表哥记挂我,我很喜欢这幅画,会好好珍藏。”
“若是喜欢书画,待回京后去薛宅寻我,凡是看中的都送给燕儿妹妹可好。”
刚垒起一道戒备的心墙轰然倒塌,沈清燕受宠若惊地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画卷收好,羞涩难掩地向薛骋低语道谢。
薛骋进入室内与沈清燕闲叙了一盏茶的功夫,待送走薛骋,沈清燕将画卷在桌上展平,望着望着竟失神痴痴笑出声。
画好,画中人好,薛表哥更好。
一连几日,萧玦来的时候,总见沈清燕埋着头在绣香包,还藏藏掖掖的,半点不肯让他瞧,就连他故意凑上去逗弄,她也懒得接话。
月沉日升,萧玦睡醒打着哈欠伸懒腰,偏头见沈清燕还在专注地绣那只香包,他向来不懂女子心思,也无心过问沈清燕的私事,自顾自地整理好衣衫,前脚刚迈过门槛,身后就传来沈清燕的急呼:“你傍晚来时顺道去郎中那取些排草和山奈。”
说着她偏头想了想,又高声补一句:“还有甘松和藁本,都记着带过来。”
“记不住。”萧玦丢下三个字,昂首阔步,扬长而去,他可没心思去配合沈清燕的小女子心事。
见沈玦不配合,沈清燕急忙放下香包追过去,她扯住萧玦的衣袖,未加思索地脱口而出,“别忘了你体内有什么。”
话落,萧玦的脚步猛地顿住,旋即转身,朝她步步逼近,他面上露出许久未现的阴沉神色,看向她的眼神异常森冷。
沈清燕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戾气慑住,连连后退,最终被他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萧玦宽肩像堵墙一样横在她面前,将她与外界牢牢隔断,垂眸自上而下睨着她,开口时,声音冷得沈清燕心跟着一颤。
“威胁我?”
“沈清燕,你是不是忘了……”他单手捏住她的下颌托起,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将她眸底的惊惶尽收眼底,“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从不怕什么鱼死网破。”
久伴猛兽最易失了戒心,看似温顺的外表下藏着无法磨灭的残暴天性。
沈清燕紧张吞咽,强装镇定道:“不过几味药材,你若不想拿,那便算了。”
她本意并没有想威胁萧玦,可要她求萧玦,她又实在开不了口,情急之下便不过脑地说了出来。
萧玦指腹轻轻摩挲着她下颌的软肉,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压迫,“不过几味药材?你就拿蛊毒相胁?”
沈清燕无言以对,心中自认理亏,想要偏头挣脱却不想下颌被萧玦捏得更紧。
他微微俯身,冷冽的气息擦过她耳畔,字字像刀片子一般划过她耳膜:“再有下次,那就看我俩谁命更硬。”
擅长下蛊,擅长念咒,擅长让人痛不欲生?
她既然喜欢以折磨人为乐趣,那下次针锋相对的时候可就不是挨他九刀那么痛快了,他会让沈清燕清醒的看到自己是如何一颗一颗拔掉她的牙,割掉她的舌,戳瞎她的眼,挑断她的筋,再用内力吊着她的命,成为一具万人唾弃却死不掉的人彘。
沈清燕脊背抵着冰凉的墙壁,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声音虽发颤,却半点不肯服软:“你我本就拴在一根绳上,真要鱼死网破,你也讨不到半点好处。”
她用精血饲养调教多年才炼化出的蛊,可不是简单的噬心那般皮毛痛苦,即便是她死了,但凡蛊还在萧玦体内一日,只要她想,萧玦就永远别妄图过上正常人生活。
“好处?”萧玦低嗤一声,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粗硬指节抵在她颈侧,似有若无的力道带着威慑,“我自刀山火海里爬出来,早已无亲无故,死了算得了什么。”
“倒是你,沈氏上下几十口若因你变成了亡魂,这罪孽可就大了。”
沈清燕被他摁得快要喘不过气,气息断断续续,硬着头皮回怼:“你以为我在乎这几十条人命?”
“你是不在乎,沈广敬可不一定。”萧玦笑得越发阴险,“沈广敬若是得知,害他沈氏灭族的是他最宠爱的燕儿妹妹。”
“你说…他会不会至死都要追杀你,哪怕含恨而终也要化成厉鬼,找你索命。”
沈清燕强撑的一口硬气瞬间偃旗息鼓,噙着不服输的眼泪望向他。
沈广敬是她潮湿人生中唯一点温暖的存在,她决不允许萧玦毁掉。
“卑鄙,无耻!”沈清燕切齿痛骂。
萧玦冷冷别开眼,微微收了手劲儿,“彼此彼此。”
沈清燕挣脱开萧玦的钳制,昂着下巴抹掉眼泪,一眼都不愿多看萧玦,快步跑回屋内。
萧玦将视线从沈清燕背影上冷冷收回,转身背道离去。
原本期待的好心情被萧玦一搅,顿时烟消云散,沈清燕坐在罗汉上,余光瞥见萧玦常盖的绒毯,忍不住抱着猛捶数下,用以消气。
月挂梢头,萧玦才缓缓将至,立在门前迟疑一瞬,抬手推门才发觉被沈清燕从内闩上了。
察觉到动静,沈清燕假装不在意地侧过身,神思恍惚地盯着书。
砰砰砰!门被重重拍响。
沈清燕沉气,佯装没听到,身为守夜侍从,本就该好好呆在门外守夜。
门外萧玦等了良久,不见屋内动静,闷哼一声,悠悠开口,“东西不要我就带走了。”
东西?什么东西?
沈清燕疑惑一瞬,忽而想到自己晨时提出的要求,她忙合上书,跑去开门。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开口,萧玦撞开她的手臂阔步走进内室,沈清燕反手合门跟过去,立在他面前冷声讨要,“东西呢?”
“既用蛊毒相挟,那便先去放碗血。”萧玦歪在罗汉床上阖眼假寐,“口渴舌燥,记得用大碗。”
既然互相利用,总要先验验诚意,萧玦掀起一只眼皮瞄她,见她面色凝重,似在斟酌。
他勾唇冷笑,食指快速挑了下她消瘦的下颌,语气轻佻又戏谑,“看在你是女子的份上,允你反悔,不过本少侠另有…”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沈清燕探身拿过一旁案上的果皮刀,对着自己的手腕果断划开,随后迎着萧玦惊怔目光,将涓涓往外冒血的手腕送到他嘴边。
这个女人疯了吧...普天之下,怕是只有沈清燕这个蠢货会想着用血去换几株破草药。
萧玦思绪凌乱地望着血流不止的手腕。
“够吗?”沈清燕话中不带任何情绪,似乎在陈诉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萧玦缓缓起身,盯着沈清燕的眼神变得愈发晦暗不明,他握住沈清燕的手心,缓缓拉到自己嘴边,忍着浓郁刺鼻的血腥味,将唇贴在伤口处。
温热唇瓣贴上的刹那,一股难以抑制的刺痛灼热窜流浑身,随着萧玦快速吮饮的动作,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难耐的酸痒酥麻。
沈清燕咬唇,极力忍耐着体内此消彼长,难以名状的各类感觉。
从最开始的难以下咽到逐渐适应,萧玦竟在其中品出了一丝异样的腥甜,感受到掌心握着的手越发冰凉,萧玦翻眼朝沈清燕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