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事并非全如她所愿。

“燕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沈广敬眼底划过自责，“我总认为你年龄还不到谈婚论嫁时候，谁料事情早已不在我掌控之内。”

沈广敬喉间滚动，几番欲言，终是长叹一口气，“是我这个做大哥的不周...让你起了不该有的想法。”

至此，沈清燕心中明了，沈广敬对她绝没有兄妹之外的男女之情，她不再开口哀求。

室内气氛变得格外紧绷干涩，两人各怀心事，无言以对。

窗外猝尔响起几声杜鹃怪叫，沈清燕好奇偏头瞧去一眼，沈广敬适时起身做离别之言。

“燕儿…”

沈广敬张张嘴却发现不知该继续说些什么，明知她不喜这门婚事，说些祝贺话语倒显得他虚情假意。

可若让他允诺，阿父阿母定不会同意，如此一想，忽觉或许他就不该来这一遭，眼下徒增伤感颓败，沈广敬咽下喉间酸涩。

“大哥守疆多年已是劳苦，既已归京就好生修养，莫要再因这种小事忧思。”沈清燕想到什么，“大哥暂候片刻，我取样东西来。”

从沈清燕手中接过柔软厚实的护膝，酸涩瞬间淹没他整个心脏。

自见到沈清燕第一眼起，他就被沈清燕身上那股过于安静乖巧的气质所吸引，不由自主的想去了解她，靠近她，想对她好。

几年间的相处，他发现沈清燕总是那般乖顺懂事，会因为他即将离京而哭一夜，翌日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送他。

她仅有的银钱多数也是他私下里给的，本以为她会自个留着做些衣裳买些胭脂首饰，不成想到头来还是用在了他身上，且不说舍得为他用最厚实耐磨的皮料，光是这工整的细密走线和别出心裁的样式，这对护膝定是费了她不少时间和心血。

心中的愧意愈演愈浓，竟生出一丝大胆想法，他若是真把沈清燕要到院里，是不是就能护她一世。

“以往大哥归京总是给我留些银钱和珍贵物件，我也想为大哥做些事。”

“年初我托公爷一同给你寄去，公爷不允，我又不知晓门路，今日总算送出去了，望大哥收下我的一番心意。”

沈广敬攥紧护膝，不敢直视沈清燕浓烈真挚的眼神，混乱思绪因她的话更加左右摇动。

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他思虑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块镶金玉牌，递给沈清燕。

“这是圣上赐我的玉牌，你婚嫁这事是我无能，把此物赠予你，你过去若是日子过得不称心也可用来自保。”

“万万不可，这是大哥用军功换来的，怎可随便赠予他人。”沈清燕受宠若惊忙推回去，“大哥还是好生收回。”

沈广敬不由分说地塞到她手里，神色严肃地叮嘱，“此次你嫁出去后再无一人能依靠，你也知褚甫延非能人之辈，若真到了性命攸关的绝境之地，你放手去做，这块玉牌是你最后一道盔甲。”

沈广敬沉吟片刻，又道：“这段时日我都在京，若有急事可随时去府里寻我。”

有了沈广敬给的一条退路，沈清燕摸着手中质地温润的玉牌，安心了许多。

送走沈广敬，她靠着门框怅然若失地长叹，看来万事还得靠她自己去解决，但愿夺命蛊能在离开前炼化成功。

合上门，沈清燕薄肩一转，差点吓出声，她捂着嘴巴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男人。

萧玦双膝大敞地瘫坐在椅子上，掀起眼皮，瞥了眼门口吓得不轻的沈清燕。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沈清燕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连忙插上门闩，唯恐没走远的沈广敬再折返。

“难道你不想我回来？”

萧玦话中满是戏谑，将茶一饮而尽，起身朝罗汉床走去。

因惊吓而突突跳动的心还未完全平反，沈清燕提步追在他身侧，“这段时间你去哪了？”

“问你的蛆。”

萧玦手枕在脑后，闭目养神。

沈清燕：？

“那是蛊，不是蛆。”沈清燕一本正经地纠正。

沈清燕懒得与他争口舌，俯身拽他小臂，奋力拽了几下，只见他像块磐石一般纹丝未动地斜躺在床上。

“起来。”沈清燕凛色，心思转动，“我有要事与你商议。”

萧玦既然还回来找她，就表明他并未在无封甸寻找到解药，这只“烈鹰”又被迫飞回到她股掌间。

萧玦偏头装作听不见。

“你帮我解决掉褚甫延。”见萧玦掀开一只眼，她正色道，“我保你三个月内蛊毒不会发作。”

萧玦闷声冷哼，幽幽道，“世人都道最毒妇人心，但依我看，毒妇之中，你是翘首。”

见沈清燕脸色乍青乍红，萧玦浑不在意地恣意冷讽，“欲杀老妇人又害未婚夫，好一个心狠手辣、惹人垂怜的柔弱妹妹。”

方才沈广敬他们二人的对话，悉数落在他耳中。

沈清燕想要出言反驳，又发觉他说的都是事实，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不置可否，她确实迫切地想要除掉路上那些“绊脚石”，至于这些“绊脚石”在她周遭扮演什么角色，她并不在意，毕竟这沈府她还在意的人，除了沈广敬，再无其他。

阿母病逝不满一年，一场无头无脑的婚事就落到了她头顶，无论如何她都得除掉这个绊子，她凝色严肃道，“解决掉他，让我做什么都行。”

萧玦虽然说的都是戳她心窝的冷嘲热讽，但总归没有上来就一刀抹了她，因此，她揣测萧玦必然也有事求于她，或是解蛊毒，或是别的目的。

萧玦静默望她片刻，“既然这么想的话…”他缓缓坐起身，面朝沈清燕，“那就先跪下给本少侠磕一个。”

一想到自己风里来雨里去，京城内外，地上地下，各种旁门左道全都试了一遍，依旧没能把蛊虫引出体内，他就气得心肝肺疼。

这个虚伪的，阴毒的，该死的女人，他恨不得把她丢尽万毒窟中，让毒虫蛇蝎将她生生啃咬痛死，以此才能消解他积攒的怨气恨意。

沈清燕静默两秒，抬脚就朝门外走。

萧玦：？

沈清燕利索地拔掉门闩，踏出门外，正要伸颈高呼，嘴就被人从背后捂上了。

“敢叫就割掉你舌头。”

萧玦把她重新拽到屋内，抬脚把门踹合上，拧眉嘟囔，“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沈清燕不甘示弱地回眸怒瞪，对着他腹部狠狠肘击，趁机挣脱开他的束缚。

一柄利剪倏尔横到她脖子间，冰凉冷光的白刃上映出沈清燕惊惧无措的模样。

对着她连捅九刀，害得她命悬一线，在她这里混吃混喝当大爷，期间还对她各种挖苦讥讽，她权当没发生不在意，并不是她性格懦弱，是因她认为萧玦还有用处，可若萧玦非要与她鱼死网破，那她也不怕。

“你不就想顺理成章地留在沈府吗？”沈清燕冷哼一声，推开颈间利刃，眼尾微挑：“我有法子。”

萧玦来了兴致，敛了眼底愤恨，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沈清燕话锋一转，“杀了褚甫延。”

“身中奇毒，去不了。”

萧玦利索收剑，四仰八叉地朝罗汉床上一歪，十足一副泼皮无赖的耍混模样，沈清燕暗自咬了咬牙根儿，随后转身走去内室，片刻端着一个小碗递到萧玦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