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庆府，文乞刚刚受封上护军，赫珠云也获准出了狱司，重新掌麻魁女兵。文荣虽死，赫氏却也复往日风光。

宫道上，焉明山拦住了文乞去路。

文乞眼皮未抬，停身冷道：“怎么，本将如今还要给焉大将军行礼吗？”

焉明山目光如刀般刮过他身侧的女子。

缪儿已有四个月的身孕，衣袍宽松，被文乞挡在身后。

“将军怎只带二夫人觐见？”

“夫人身体抱恙，不宜见人。焉将军若闲得慌，不如多派人去寻陛下！”

焉明山见他这般狂妄，终是按捺不住，“这批刺客是谁的人你心知肚明！”他故意说的轻若蚊蚋，阴狠至极：“陛下究竟是落入刺客之手，还是你...意图弑君？！”

身旁缪儿浑身一颤。焉明山正对上她来不及收住的惊骇。

文乞回身揽住她。解下自己的披帛给她拢上，而后沉声吩咐婢女：“扶二夫人去偏殿歇着，我稍后便来。”

待缪儿忧心忡忡走远，文乞面对焉明山时，眼里寒芒暴射。

“我已和殿下禀报过，未派伏兵，是因一支右厢军在河曲防备北康，另一支在全力围剿捍南义军。且我已将百名精锐带去长亭，而你，手握左厢军和翊卫司，御前本该由你负责！如今倒来怪罪我？！”

焉明山怒极反笑，“我守宫中保护戟璋殿下，你右厢军谨防刺客。别告诉我，陛下的军令你全忘了！”

偏殿后窗，缪儿望着阶下二人怒不可遏，想必发生了龃龉。

偏殿多是等觐见的贵族女眷，嚼舌根的声音不绝于耳，左右是说笑一个妾室被抬了名号做二夫人，实则终究只是个婢子，她不愿理会。

待内里安静下来，文乞正好进来接她。

缪儿出门，对上了焉明山死死盯于她的目光，她心一横，将头埋进文乞肩头。

直至两人出了宫道，焉明山才招来亲随：“去给我打听，二夫人平日惯出门去哪儿。”

....

肃州镇上的药铺，郎中在开方，辛鸽注意力却全在对街的茶棚，贩货的闲聊声中。

“你是说新州都城，宫变？”

“不晓得，传闻陛下受了重伤，让十五岁的皇弟代理政。”

“嘁，这些个游牧部族里杀出来的野蛮惯了，自己人打自己人罢了！依我看没准就是兄弟相残......”

那人啜一口茶：“这西煌人的天下，也长久不了。”

所以戟琮是真的遭了难。辛鸽又买下一支伤药膏子装进篮里。

皇帝在宫中养伤？可那人分明躺在她屋里。

新庆府里还有人要天下相信皇帝仍在宫中，是怕生乱还是另有打算，眼下都说不准。

她想着不管怎样，至少文乞和焉明山一定是认戟琮的，得设法给其中一个递消息。

念头一闪，她便绕路去了香料街。

齐绍的铺子前停着一辆货车，军卒们正在檐下歇脚。她到门口时，恰听见带队的虞候同齐绍说，他们奉命来肃州办差至多再留一日，随后便往新庆府复命，若要捎货，须得赶早。

齐绍将银子递过去，又催人把安息尘香的货装箱。

辛鸽走进去接过齐绍的茶壶，又依次替几人斟满，顺势问道：“军爷从肃州边境过来要几个时辰吧？一路辛苦，吃些茶吧。”

虞候道了谢，“我们是瓜州来的，更远。”

辛鸽瞥了眼他腰间的佩刀。

瓜州军司，属文乞的右厢军。

肃州分明归左厢军驻守，什么差事要越过他们，舍近求远由文乞的兵当差。

她语气随意：“肃州到新庆府还有一段路，军爷这趟可是要移交给别的军司？”

虞候不乐意了，茶碗一磕，啧声道：“多嘴妇人，军司的差遣也要说与你听听？”

齐绍赶紧端着瓜果上来打圆场，把辛鸽领去后院。

过了门，他才奇怪地问：“辛娘子今日是怎么了？”

辛鸽听外头又恢复吃茶声，才问：“这条街的货，从前也托兵卒送过？”

齐绍往门外看，含糊道：“谁会嫌银子多嘛，心照不宣罢了。”

若只是几个军卒贪图脚钱也罢了。

可方才齐绍并未多作交代；他们就知道货给谁，也知如何递货进都城。

这批兵到底是不是被派来，专程取安息尘香的？

辛鸽思量着，决定先回家去熬药。提篮回到了院门口，先听闻清脆声响。

戟琮绷着脸坐在窗下，伤腿搭着矮凳，正在抛玩一只银铃。

圆润的铃铛落进掌心，他把手掌张开，细细看过，又任它在指间晃荡。

屋门到窗下的几张凳子都乱了，门槛边倒着粗柴。便能猜到他是如何一瘸一拐挪出来的。

他似乎等的有些烦躁。

听见门响，才猛地抬头，撑着椅沿便要起身，却又按捺住，低头继续抛银铃。

只是这一回偏了，他也顾不上伤，将银铃捡过来，皱眉擦掉沾在上头的灰，才重新拢进手里。

辛鸽将药篮搁下，目光从敞开的小漆匣挪到他脸上。

“谁叫你翻我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