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是被骗了,卖画本的另类宣传手段?
世初淳探出手,翻阅几张书册,草草看完大概内容,回味过来书摊大婶可能不是那个意思。
是不死根据自身的期望,自顾琢磨出了奇异的误解。
思及此,阅读者眼眸流露出薄雾般渺茫的哀伤。
能有这种解读方案,只能意味着不死心里生产相关倾向,于是选择了符合心中意向的理解方式。
天真又纯粹,可爱要叫人觉得可怜了。
当然,闯进正在使用中的浴室,打扰异性洗澡的冒犯事况,还是不被允许的。
世初淳用汗巾擦了把不死额头分泌的汗水,手指搭在他肩头,让人背过身去,另一只手从头顶往下套长裙,一边不忘向他解释。
永垂不朽,指的是精神,不是指躯体。
爱是伟大,却不是无所不能的伟大。
同理,结婚生子达成的永远,终有尽头。人类寿命有限,每个人要承认这一点。不论愿不愿意承认。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是衣料摩擦身体,本来万分振奋的不死,鼓起劲的心思作漏了风的气球,一下泄了气。
他听得垂头丧气,瘪起嘴,打心里抗拒她的说法,“我不明白。”
他鼓着腮帮子,双手捂着耳朵,重复了一句,“我不明白!”大声嚷嚷着,仿佛无谓的抵抗行为,能更改世初淳的言论。
是不明白,抑或不想明白?
或者明白了,宁愿自己不明白。
“哪里不明白?”
世初淳系好衣带,牵起不死的手往卧室走。她没有在浴室交谈的习惯,烟雾缭绕的环境并不方便推心置腹。
两人坐在松软的床铺上,底下垫着纯白的绒毛。
不死握着她的手,抵着下唇。
“万一世初是错的呢,万一他们是对的呢?大婶说,结婚生子,夫妻俩能永远在一起。画册上说,爱能使人永垂不朽。”
“为什么只有世初说的是对的,他们是错的?”
他们可以先试一试,试一试,总不会有什么大的差错。
“万一能成功呢?”
那么多的万一,万中无一,但凡存在渺小到肉眼不可捕捉的几率,一瞬转败为胜,实现他的愿景,他们就能永远、永远在一起了呀。
为什么一丁点都不尝试,立刻坚决地一口否定?
“世初,不想和我永远在一起吗?”不死说着,心有戚戚,双眸泛上湿润的泪意,单强忍着,不暴露了弱点啜泣。
好委屈。
“不死,你变得越来越像人了。”黑衣人道。
“我本来就是。”不死用另一只手擦掉眼泪,强调,“和世初一样的人。”
世初淳失笑,“不死,你知道永远有多远吗?”
“比高山变成河岸遥远,比天上的星辰降落持久。永远,在生死之间。”她比划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永远,在你我之间。”
话音刚落,预见那一刻的不死,眼泪簌簌掉落。
如同跟刚上幼稚园的小孩,争辩一加一等于二,在他们空空荡荡的世界观上,绝对的真理无存,更没有必须规定的明文条例。
耐心的剖析,只会换来绝对的迷惑。
一加一为什么非得等于二,不能等于三?
为什么?
为什么?
多争持亦是无益,只会徒增伤悲。
“对不起,是我错了。”世初淳抱住不死的头安慰,“是我没顾及你的想法,一意孤行,下了决定。”
只是,有着接近无限寿命的不死,若无大的差错,活到天荒地老是件自然而然的事,非是奇异志怪中描写的天方夜谭。
外在躯壳影响内心年龄,能无极限刷新容器次数的不死,无视沧海桑田,时序流动,永远保持一颗幼稚的心灵。
别说今夜情到深处,哭鼻子的场景,等到千百年过后,连她是谁,未必能铭记。
何必计较此时此刻,非得添写浓墨重彩的一笔,为一眼望到底的绝境,困顿苦海沉浮。
“不死。”
世初淳试着跟他讲道理,即使他不一定听。听了,不一定听得进去。听得进去不一定执行。
“有些人,将结婚生子纳入人生企划,寄望于在有限的时间里,丰富多彩地度过余下的生涯。”
“你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