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常用两个容器。
一个是玛琪,搁在现代要送去上幼稚园的小娃娃。一周七日,少说上满六日课程。
日常坐在世初淳腿上,晒着热乎乎的太阳。短粗的脖子枕着世初淳手臂,胖嘟嘟的脸颊挤出一块软肉。
爱撅着屁股,听她讲故事。
一个是帕罗娜。
灵活轻便的少女体型,擅长弓箭,手脚灵活。
自由自在地在树丛间穿荡,活像人形泰山,身法灵动,来去无踪影。寻常背着世初淳周游世界,寻访秘闻。
一头过肩的中长发,用纤细的彩绳轻巧地绑着,打了个利落的绳结,朝肩前摆放,搭在左肩或右肩。
每日最爱做的事是给世初淳梳妆,享受木梳划过长发的安稳惬意的时光。
两人住在不死搭建的农舍里,漫漫炊烟日复一日袅袅升起。
世初淳身体恢复不完全,尽管有拐杖支撑,走路仍旧改不了一瘸一拐,偶尔还不能完全控制住躯体。
好比人偶的关节,在左腿膝盖处出现一小段连接失误。是出了差错的齿轮,行动间能听见咔嚓咔嚓的报错声。
人体是如此精密而复杂的仪器,只能纯靠先天赠予。后期竭力修复,依然回归不了原样。
不死日复一日带着世初淳复健,全程艰难、吃力,辛苦地重复。仍耐心十足,从未表现过一丝丝不满。
他任劳任怨地牵着她的手,心甘情愿地当她的人形支架。
看见世初熬不住了,主动弯下身子,双臂往后伸,倚着斜阳,背着她回家。
他们住在一个四面环海的孤岛上,能有效预防敲门人的袭击,不会给周边的住户带去多余的困扰。
岛上四季如春,气候宜人。
热烘烘的阳光往下一打,和暖的海风燠着大地,要照耀到的居民情不自禁偷懒犯困,到昏昏欲睡的程度。
不死耕地翻土,找来种子,栽种下的瓜果蔬菜,一年两到三熟,生机勃勃,鲜甜可口。
海边大量繁殖的螃蟹个体肥大、膏肓饱满。打捞上来的龙虾,个个张牙舞爪,好不鲜活。
尤弥尔的事迹像长着翅膀的鸟,被不死当做奇闻异事,讲给世初淳听。
她理解尤弥尔作出的选择,却禁不住漫开无尽的缺憾。
变身后的始祖巨人过于高大,大到轻忽了脚下匍匐的生物。
往常平视的人民在巍峨的高峰底下,比寻常的蝼蚁易碎,众志成城建造的珍贵心血,在高大的俯瞰过后,显得异常低廉,要昂贵的生命,个个卑贱到一文不值的地步。
因为重伤了她,所以愧疚到不能再面对。同时又背负着命债杀戮,没法再心安理得地回到她们身边。
饶是如此,依然在用自己的方式,尽力地守护她们这些曾经的同伴。
她能安然苏醒,除了不死一往直前的坚持照料,还有基于尤弥尔持续不断地派遣得力医师,给不死提供稀罕的药草和支援的缘故。
无奈,飘渺的感激已传不进以嗜杀著名的王城。
哪怕以他们俩的身份进入城池,迎接他们的,未必是热烈的鲜花和掌声,兴许是刀剑与争锋来袭。
她对此分外熟悉。熟稔到不想再多加回忆。
朝夕相处的亲友,怎么会在时序的流动中渐行渐远,乃至于背道而驰?
壮丽河山万里延绵,百川争渡日夜不休。世初淳回望着被甩在身后的风景人事,遗憾血脉相连的亲人也好,非常珍惜的朋友也罢,终究逃不过聚散离合。
她本人,最终同样要跟不死告别。
这是无可奈何,无可避免的事。
想着,世初淳拢住不死脖子,下巴浅浅抵在他的肩膀上。
不死停顿了一下,环在她腰后的手掌,手指头稳稳当当勾着她脱下来的鞋子。为享有的温暖感到辛酸,双眼同时泛上酸涩。
他吸了吸鼻子,继续往前。
溶溶流水呼唤远舟,辗转各地的游客在新的领地扎营。
自从世初淳醒来,不死收回发散的意识,全身心投入两人一宠物的建设。
他从孱弱的、被保护的受庇护对象,转变为独当一面的庇护者,势要做得面面俱到,万无一失。
出于防范于未然的因素,阻碍安宁的敲门人一冒出苗头,争取在几公里外的范围消灭掉,压根没机会舞到两人面前。
他不再贪图省事,随意复刻出记忆中的珍馐佳肴。
而会用心准备世初淳喜爱的菜肴,备菜、择洗等繁冗流程,在制造的经过压制成甘美的蜜糖。
是分外地珍视着失而复得的伙伴,心甘情愿地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