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初淳在医生的抢救下,保全一条性命。重伤的躯体陷入休眠,成了不能说话,不能动的植物人。
医生站在过来人的身份,劝说不死放弃治疗。
亲人朋友也罢,伙伴恋人也好,看着心焦,看不到心疼。倒不如早埋早超生,早些放手方能得到解脱。
不能做出回应的睡美人,美则美矣,倘使抱着侥幸心理,死攥着不放。迟早会变作黏在衣服上的白米饭,是沉甸甸的,不能创造劳动力的负担。
再多深厚的情谊难免消磨,以往的不舍全数转化成煎熬。
是煮好的白米粥,热腾腾时,喝着暖心、暖胃,过了那个时间段,过犹不及,则会黏糊糊,看了惹人厌弃。
“我不要!世初还活着,凭什么要我放弃治疗!”
不死流着眼泪,甩着头,左肩披着的麻花辫弹起,在空中转了个圈,沾到了顺势而下的泪光。
她才不要听庸医的劝诫。
这个人治不了,她就找下一个。总会有医生能够治好。
他们的路还长,断没有停留的打算。
不死反手背起沉睡的伙伴,执意带她上路寻访能医治病症的医馆。
她是这般固执、顽强、不听劝解,见过一张张布满阅历的面孔摇头晃脑,向患者下了无能为力的诊断书后,仍选择背着沉眠的世初淳再次踏上旅程。
没有能指引她前行的方向,剩下需要她依傍的伙伴,不死从迷茫地站在甲板上观望的旅客,蜕变成了能只手掌舵,不惧风雨的船长。
她带着世初淳环游世界,找寻能失踪的同伴尤弥尔,和治愈昏迷者的药方。
第二只丘比找到她们,跟没事发生一般,乖巧地跟在她们身旁。
幸运存活的工匠薇薇安,用毕生的血汗制作了一幅壁画。在崛起的帝国引发的战争殃及亚历山大前,完成了她的著作。
那幅壁画详实地记录了宗教迫害,信仰颠覆下的时局。
站在庙宇前,坦然不惧的希帕蒂娅,迎接众暴徒的怒火。
披着斗篷的地狱来客,漆黑的兜帽遮住她的面容,温柔地收割了残喘的百姓。
拔地倚天的巨人,摧枯拉朽,一举破坏掉教会,处死大主教在内的始作俑者……
被炮火吞没的薇薇安,心底生出小小的期待。
盼望着后世的人能够引以为鉴,别再重蹈历史的覆辙。
然而,她的期许终究只是造梦者的奢望。
战车无情地碾过大地上的人民、城邦,留存千年的壁画,被千年后的魔法少女贞德瞧见。成了新一轮女巫审判下,撰写灭城篇章的楔子。
而在亚历山大首次被人目击的巨人,尤弥尔。其身形雄伟,一眼望不到头。光现身就惊得人方寸大乱。
她杀死了弗里茨王,报了双亲被杀的仇。取代原来的王,戴上王冠。
在她在位期间,她凭借势不可挡的威力,飞速地向外扩展版图,建立起所向披靡的艾尔迪亚帝国。
让不死和尤弥尔相认,不利于丘比的计划。
在丘比明为建议,实则诱导的解说下,不死避开了那只不好惹的巨人,向其他方向进发。
奇异的是,艾尔迪亚帝国的国民对她们的到访十分友好。
从王都派来了御用医师给世初淳疗伤不说,还配合地专门制定了好几项针对敲门人的规划。
身处高位的女王下达王命,只要艾尔迪亚帝国存在一天,领土内的子民就要为不死一行人大开方便之门,联合不死以及不死的同伴们狙击敲门人的袭击。
持有王族血脉的子孙后代,世世代代不变更此诏令。
心灵还很幼稚的不死,远不及她能化身的躯壳成熟。
她在人生的道路上摸爬滚打,始终有人前前后后地保驾护航,尚未达到独当一面的水平。
故而,被蒙在鼓里的她不明白,这是她的同伴用短暂的一生为她铺垫的道路。哪怕尤弥尔死了,骨头化成灰,埋进土壤里,也会作为海上的灯塔,为她长生不死的伙伴指明前方。
她的同伴悄无声息地爱着她,以默默无声的方式。
像极了游走四方的吟游诗人哼唱的曲调,高歌友谊天长地久。
“不死,学会告别,继续前行吧。”创造了不死的黑衣人如是说。
他同样没有告诉不死真相。
当沉重的事态已成定局,个人的想法无关紧要。
哪怕是能创生的不死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