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愣住，怔怔地望着星落，再也绷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星落将他牢牢抱入怀中，眼泪也跟着落下来：“小源，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吧。”

源放声痛哭，用力箍紧星落，恨不能将自己融进对方骨血，再也无人能将二人分开。

“小源，我们好好道别吧。” 星落泣不成声。

“星落，我要继位了......父王知道了我们的事，他......我或许再不能来，你......你不要再等我了......”

“......好好照顾自己，管住自己这张得理不饶人的刀子嘴，要是有人欺负你，记得用我教你的缚身术对付他然后逃，千万别想着揍回去，保命要紧，记得勤练剑术防身。”

星落一边给源擦眼泪，一边抹自己的，“归墟疆域辽阔，打理朝政辛苦，能交给大臣处置的，就放手。凡事尽力就够，不要钻牛角尖，不要逼迫自己做成所有事。”

源只一味的摇头，星落心痛难当，双手捧着他的脸，泪眼婆娑地盯着他看，“归墟也有月亮，对不对，我们抬头看见的是同一轮月亮，就当那月亮是我的眼睛，我一直看着你，陪着你......”

星落用指腹描过源的眼角，眷恋而难舍，“不，你该寻个爱你的人，好好过，忘了我......忘了我......小源，你一定要开心，好好的活下去......”

东边一抹天光爬上窗棂，打在源的身上，他的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

星落慌了，连忙抱紧源转身将天光挡住，可怀里的人还是在一点点的消退。

“不要......小源......我该怎么办......”星落喉间发出难耐的低吼，浑身颤抖。

望着自己渐渐消失的身躯，望着无能为力、痛不欲生的星落，源万念俱灰，他绝望地抬手抵在星落眉心。

星落像被什么强行钳制，无法动弹，只觉得自己的神魂被一点一点地抽离，刚才那撕心裂肺的心痛和不舍像被拧成了一条绳，正一点点被源剥离出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道赤红的神魂钻进源的眉心，烧成一个血红的图腾，眼前人的轮廓渐渐变得模糊。

耳边传来最熟悉的声音，那么轻，那么淡，稍纵即逝：“星落，我为你做的第一顿饭，我尝过，是最难吃的……”

源彻底消散不见了。

属于源的一切，从星落的记忆中被完全抹去。

回到归墟，源终日闭门居于殿中，照常吃饭休憩，不吵不闹，只是眼泪从未停过。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动静。

三个月过去，林帝推开殿门，只见源一身素白宽袍，静静立在窗前，目光空洞，毫无生气。

“你的眼睛怎么了？” 林帝声音藏着悲痛。

源循着声音转头，跪拜，起身，一言不发。他虽身在殿内，却知晓林帝以莲池水汽伤身，填平了那处连通两界的莲池。

“你还要执拗到什么时候？”

源端正跪下：“恳请父皇准许我外出一月。”

“去哪？”

“愿林。”

“做什么？”

“祈福，为我的孩儿。”

“你！” 林帝气得浑身发抖，“你忘了我们的约定？”

“我们之间从无约定，只有逼迫。”

“这个孩子，你非要留下？”

“我与孩儿，共存亡。”

“为何一定要同我作对？”

“你一直都知道鸿蒙的存在，对不对？你是如何找到星落的？为何一定要绝断我和星落的来往？所谓的皇族颜面不过都是幌子，你对孩儿隐瞒了什么？父皇，请你告诉我。”

四下只剩死寂，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源儿，父皇......对不起你，鸿蒙和星落，你就当一场梦，忘了吧。”林帝说完便转身离开，在即将出门之际，回头看他：“我会将我毕生修为传予你腹中孩儿，就当......对你和星落的补偿吧。”

自那之后，林帝再没来过。源思虑极深，心痛难忍，常常长跪在地上痛哭，血泪滚滚，最后，双目彻底失明。

“殿下，快起来。” 御医不知何时入内，半扶半搀，把昏倒在地的源挪回床榻，“殿下如今怀有身孕，万万不可这般作践自身。如此大悲大恸，一旦伤及腹中孩儿，可就万悔莫及啊……”

御医仔细为源诊脉，继续柔声劝慰：“殿下已有两月身孕，万幸胎相安稳。你要记得，你伤心难过，孩子也会感知，他也会痛。”

源缓缓朝着声音的方向抬眼，眼窝空洞，再也看不见任何光景。

“你是谁？”

御医恭敬回话：“回殿下，我是菁，因我懂得男子孕育之事，故而陛下命我贴身侍奉，照料你与胎儿。”

林帝安排的？

“懂得男子孕育？此话怎讲？” 源问。

菁浅浅一笑：“我自己便生下过孩儿，也替其他男子接生。”

源无神的双眼猛地睁大，满是惊诧：“你…… 是巫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