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回顿了顿,眼里带着几分恍惚。
“那里灰白苍茫,无边无际,没有山河万物,听不见半分声响,嗅不到一丝气息,四下空空荡荡,没有日月轮转,无所谓旦夕年岁。诺大一个世界,除了自己的一缕残魂,什么都没有。”
“我无法言语,无需呼吸,无法动弹,无需睡眠,在那里的每一刻,都无比的清晰。我至今也说不清那究竟属于哪一界,甚至一度怀疑,那只是我身死之后,执念不散生出的幻境。”
“我本该烟消云散,却被迫在做一场真真切切的梦,我亲眼看着自己从一个婴孩一点点重新长大,她尽数经历我过往曾经历的一切,好的、坏的、悲的、喜的,无一遗漏、无一更改。”
雁回不由得大口大口的喘气,“我好痛苦,没有休止、没有边际的痛苦,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明明已经身死道消,还要承受这样的折磨,心中唯一所盼,便是就此烟消云散。”
“直到那一瞬,毫无预兆,我被一股莫名的灵力冲撞,失去了意识。等我再度睁眼,已经躺在一处山坡之上,王子雾就守在我的身旁。他将我带去邙山,我见到了鸿帝和霄洵。那日在大殿上,我才得知,原来霄洵也来自死生之地,可我从没见到除了自己的世界意外的任何人。”
“如此说来,你全然不知自己重生的前因后果?” 揭谛眉头微蹙。
雁回轻轻点头。
“三公主,我有一个提议。当年真君诚意留你母亲兄长,只是他们执意离去,真君只好作罢。如今你重生归来,我们何不派人将他们接回,重修宫宇,让你们一家人在此团聚。”
“二来,死生之地虚实难断,王子雾的说辞不可尽信,也不能置之不理,万一尚有暗局爆发,也可借天宫的森严守卫,及时护你。你以为如何?”
揭谛话说得恳切,内里意思十分明白:真相尚未查清之前,你哪也不能去。
元芠一言不发,安静地坐在一旁,一身威压,满是疏离。
“…… 法君思虑周全,一切听凭大人安排。”雁回答道。
送走雁回,元芠慢酌杯中酒。
“如今的雁回,早已不是从前纯粹简单的性子。可得看紧了。”
揭谛神色坦然:“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话音落下,又长长叹出一口气,“死生之地,你怎么看?”
元芠不急不徐,“如果雁回所言不虚,她和霄洵确实在死生之地重生,却从不曾看到除自己原来世界以外的任何东西,那么死生之地根本就不是一个具体的地域,他可能只是一个工具,一种术法,专门用于重启旧有人生。”
揭谛顺着元芠的话:“所以,王子雾以为以鸿蒙结界为通道便可抵达死生之地,其实,只是掌握这个术法的人在那。而此人才是所有事端的掌局者。”
元芠颔首。
“现下可以断定,那人不在归墟,不在鸿蒙......穿过鸿蒙结界能抵达玄天宫,难道在......”揭谛望着玄天宫的方向自言自语,“不对,无明能往来玄天宫,若真在那儿,王子雾必会想尽办法借力于他。”
“法君,”元芠幽幽地望着他,眼里掠过一丝清醒到冷酷的寒光。
“万一,无明也只是个不知底细的棋子呢?”
......
两人深聊半日,揭谛起身离开,竹书匆匆来报,鸿帝倒在金乌山结界外已经足足昏睡了四天三夜。
元芠当即火冒三丈。都到这节骨眼了,他居然睡得着!媳妇都跑没影了啊!
他恨铁不成钢,逮着刚从邙山归来的刑猎撒气,不仅将他赶出宇文宫,还勒令他马上想办法把这事摆平。
刑猎心里也委屈,可对着这个性格迥异的元芠,是丝毫不敢顶嘴,只能硬着头皮去找揭谛。
揭谛和北辰听完前因后果,笑得几乎直不起腰。三人稍一合计,悄无声息的来到一重天,远远的望着。
“你确定这样做有用?”刑猎疑惑的看着揭谛。
“没有十足把握,不过按照无明耳根子软的特性,委屈一下鸿帝,应该好使,最起码,能把结界打开,把人领进去。”
“领进去之后呢?”
“鸿帝始终顶着行深的脸,无明不会见死不救的。”北辰胸有成竹地说。
揭谛开始捏咒,冲着鸿帝的方向一顿输出。
半空陡然滚过一阵闷雷,一团火光精准砸在熟睡的鸿帝身上,瞬间把人裹成一个火球。可鸿帝睡得沉,又加上元神耗损过重,竟半点反应都没有,一动不动躺在原地。
火势顺着四周草木飞快蔓延,一重天转瞬化作一片火海,浓烟滚滚冲天。动静闹得极大,惊动了附近一众神官,全都纷纷赶来查看,不少人出手施法灭火,可这火古怪得很,越扑烧得越旺,场面乱作一团,人声吵吵嚷嚷。
人群里有人一眼瞥见火中的人影,吓得失声大叫:“那边还有个人!天呐,该不会已经被烧死了,怎么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