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本以为，她至少能再见一面故人们的，可是并没有，周宜还是没放她出魔界。

或许，永远都不会了。

侍从们布好仍旧冒着热气的家常菜，一道一道都是按照她的口味做的，周宜在旁贴心讲着那些旧友对她的关切，灼华却只是神色空空，仿若根本没听进去。

但周宜知道，她其实都有在听。

话无可话后，他沉默了一阵。

“灼华，你心情不好？”

一出口周宜就后悔了，他不该这么问的，因为他清楚答案——她的不开心都写脸上了，自己又何须再问？

问了，也只是徒增烦恼。

可是，他看不得灼华难过，于是本能胜过任何权衡，他还是这么问了。

那人恍若梦醒，在一刹那间活了过来，兴致盎然、杏目含笑着摇了摇头：“怎么会？我开心的不得了。”

纵使俏皮地挑了挑眉，周宜却还是无法忽视神色中那一抹落寞，可自己又能怎么做呢？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可人终究骗不过自己的心，周宜知道，但却不能那么做。放灼华离开自己，那怎么可能？除非自己死了！

罢了，罢了。

“那我们就吃饭吧，你不是早几天就说饿了吗？”他轻松转移话题。

灼华失笑：“当初只是围魏救赵，没成想被你识破了，现在还记着呢？”

当初醒来那几日，周宜无所不用其极地折腾她，灼华有时实在受不了了，遂想出一招：哭惨。

那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周宜一狠心除了想要的答案什么都不听，她就只能以柔克刚，只不过那些眼泪都是应时而下，绝非她故意挤出来的。

一开始，灼华哽咽着告诉他想看着他、想他抱着自己，那话是真是假她自己也难分辨得清，但身后的禽兽还真那么做了……

她也从善如流，几乎是立刻放下了尊贵的架子，一受不住就哭叫，周宜还真受用了的。

只是，人也总不能太贪心，俗话说有再一再二，却不该有再三再四，她的迂回战术很快就被识破了……周宜用行动惩处了她，不过，的确是一直将人抱在怀里的，哪怕她真哭嚷着不要，也再没了回旋的余地。

“我当时说过，你说出口的我都会满足你，灼华，我从不会骗你。”

周宜敛神正色，仿佛在说着海枯石烂的誓言。

可这幅截然相反的情形却让她想起那晚，同样的面貌，也说着同样的话，那时，这个人可是混不吝地拿这个做浑话的……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灼华匆匆移开视线，当即拿起筷子给那混蛋夹菜，不想他察觉什么。

“好好好，那就赶快吃，别说那些了昂。”

那人果然乖顺地吃着，也不忘帮她盛汤斟酒，没有仆人在场，两个人把对方都照顾的无微不至。

酒菜过半，再没出乱子。

灼华惬意不已，正仰头又饮尽一杯，酒盅还未落下，身旁单手撑脸一直观望着的人优哉游哉开了口：

“可记得我还欠你什么？”

醇香清洌的美酒差点把灼华呛死，她侧过头咳嗽，理顺气息的同时也明白了，先前一遭分明是这人故意的！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人却仍旧神色不改，问她到底想起来没有。

凭借对这人的了解，灼华知道这事儿算是没完了，可要她去一一回想那段荒唐情事…当时她迫于无奈胡乱哀求的东西可太多了，什么渴了累了饿了想他了，被引诱着也没少说胡话……那些她真的不愿回想。

“……不管是什么，我都不要了。”

她还忙不迭摇了摇头。

周宜笑声都在胸腔中震荡：“那怎么行？”

“行的行的。”

灼华又何曾局促至此？抿嘴一撇看样子要生气，周宜也不再吓她，正要歇了争斗，她却先一步开口。

“得了这样东西，你得答应我，不许提那些事儿了。”

周宜惊讶，他没想到这人在宝阁忙了那么久，居然是在给自己找礼物。

哪怕还没得着，心中已是一片感动，他轻轻“嗯”了一声，伸出了右手。

“喏。”

纤纤玉手与他掌心一触即分，留下了一个轻如鸿毛的物什，周宜低头看去，眼睛都震惊到张大两圈。

“你不是说，这东西早没了吗？”

将东西收至眼前，他声量低到几乎不可察觉，仿佛怕惊扰那场虚妄至极的美梦。

“怎么会……怎么会还留着？”

那绣锦香囊光彩依旧，轻飘飘地躺在他手中，却力压万钧般重坠着他的心田，一个一直以来的困惑，在当下终于有了被解答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