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不慎中招,被成堆的蓝目菊完全吞噬,仅几秒,凄惨的叫声如钟鸣回荡般冲出屋外。
在几双惊恐的眼睛下,蓝目菊中的人渐渐没了动静,消失在视野中。
目睹他的惨状,其余人的退意油然而生——
“艹!假的吧……这boss没有规则限制吗?怎么能随便杀人?”
“怎么办?我们还能通关吗?”
“通什么关?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个问题!”
“出去?”
蓝眸倏地看向那人,语调尖锐又疯狂,
“为什么要出去?”
话音刚落,白无缺闪现到那人面前,漂亮的蓝宝石眼睛兴奋地看着他,
“留下来!通通留下来!”
嘭!
墙体轰然倒塌,瞬秒间,水泥块砸向屋内所有玩家,众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就淹没在废墟中。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白无缺,他意满勾唇,微微动了动手指,成片的蓝目菊铺满废墟,美味香甜的能量如泉水般滋润心灵。
痛苦的,恐惧的,悔恨的,不甘的……
复杂多样的情绪通过蓝目菊细软轻盈的花瓣传入白无缺体内。
“啊……”
立与花海中央的青年张开双臂,高高扬起修长白皙的脖颈,闭眼享受这场送上门的馈赠。
“真美味啊……”
他的脚下,汇聚成海的蓝目菊摇曳身姿,诡异至极的椭圆形花瓣像如同无数双眼睛,仰视它们的神明,给予他最专一忠心的目光,尽管在外人的眼中,这场花与人的盛宴更接近饿鬼扑食。
“喂,怎么样?”
白无缺动作不变,只是突然在无人的废墟中开口,
“看到我的玩伴们有多热情吗?”
话锋一转,他得意又张狂道:“就算你能锁住房门,我也一样可以玩得畅快!”
话语间,白无缺悠悠低头,目光投向废墟之外的一扇门,一扇紧闭的房门。
“唉……”
叹息声悄然响起,低哑沧桑的声音紧接其后:
“小白,你还是不愿看到我么?”
白无缺眉头紧蹙,身体僵住片刻,蓝眸莫名闪过一丝紧张,可异常转瞬即逝,留下的只有自觉被戏耍的恼怒与杀意。
微微抬步,白无缺闪现到门前,凭着自己的感觉对着一团空气厉声道:
“我没有!我恨不得你现在就出现我面前,然后狠狠地揉搓你的大脑,再一点点把你榨干!”
“噗嗤。”
冷不丁的笑声突兀响起。
白无缺积攒的情绪突然哽住:“你笑什么?”
“榨干么……我很期待。”
期待?
蓝眸露出些许茫然,他不懂,人类会期待死亡吗?
饭后散漫,白无缺想不出答案,也不想纠结答案。
面对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贾子虚,白无缺选择忽视这个讨厌的人类,合上眼便向后躺下,而他的身后,蓝目菊汇成天然的软垫,稳稳托住青年。
“小白。”
白无缺眼皮都没动一下。
“跟我聊聊天,怎么样?”
默了默,白无缺才道:“你出来我就和你聊。”
“这取决于你。”
白无缺睁开眼,看着已然恢复原样的天花板,再次问:“你是谁?”
没等人回答,又补充道:“别说那个无聊的答案。”
“……”
白无缺蹙眉:“不说话?”
“我是你的……”
白无缺坐了起来,仔细辨认:“什么?”
“……”
白无缺神色微恼:“啧,讲话清楚点,我听不清。”
“……听不清就算了,我们现在可以重新认识。”
闻言,白无缺又靠了回去,蓝眸中的茫然不减,也多了几道沉思,半晌才道:
“我讨厌你。”
“嗯,我知道。”
白无缺瞥了眼出声的方向:“你也讨厌我。”
“我不讨厌你,我……”
“骗子。”白无缺语气变冷。
“不相信我?”
白无缺翻了个白眼:“相信一个讨厌的、阻碍我的、看不见实体的人?你问问你的脑子合理吗?”
空气中又响起轻微的笑声,紧接道:
“果然,你还是这么可爱。”
白无缺头顶冒出三个问号,不自觉扬高声调:“我可爱?”
静了静,低沉又略含笑意的声音在白无缺的耳边响起:
“嗯哼,可爱得惹人喜爱。”
白无缺的大脑宕机一瞬,身下的蓝目菊好似垂头丧气的小狗,一朵朵花垂下花瓣,焉了下去。
耳边的气息更近了:
“嗯?怎么不说话?”
话音响起的那一刻,目露茫然的白无缺突然神色凌厉,倏地闪现到门口开门,动作一气呵成,一看就早有预谋。
可计划赶不上套路。
房门并没有如白无缺计划的那样直接打开。
“靠!”
白无缺脸色阴沉,恼火地踹掉门把手,不过门上的缺口瞬间被补全,更加刺恼青年的眼。
“我要出去!”
怒吼声充斥在病房,六面墙体中倏地涌出成堆的蓝目菊,它们如蜘蛛网般交缠在一起,织成了密不透风的蓝色花墙,将小小的病房完全填满。
寂静一瞬。
花瓣中没有一丝香甜的气息传来,尽管是意料之中,但白无缺的怒意愈演愈烈,蓝眸中的偏执与杀气完全显现。
“在哪?说话!”白无缺怒吼。
“唉……”
叹息声近在咫尺。
白无缺立刻挥拳袭去,但依旧只有空气留在手中。
“这招你用过很多次,每次我不上当,你就气急败坏地想要杀我。”
怀恋的话语带着不明缘由的悲伤,好似美梦之下某个残忍的真相。
白无缺不懂,也不想懂,更不懂为什么不想懂。
他只有一个念头:
阻碍他的,通通都该死!
可为什么死不了?!
屋内吹起呼啸的风,蓝目菊开始剧烈摆动。
讨厌的人类!
这里明明是他的领域,他是绝对的主宰!
为什么会有挥之不去又厌恶至极的人存在?
汹涌成海的恼怒与恨意激荡在胸口,白无缺仰头大喊:
“你到底是谁!!!”
风起花落,细圆如眼的花瓣倏地炸开,整间病房充斥着一双双深蓝的眼睛,像是要把所有角落看清。
可直至所有花瓣落下,白无缺也没有找到他想找到的人。
他被迫安静下来,房内再次归于死寂。
许久没有声音响起,白无缺压眉观察。
不见了?
下一秒,低沉沙哑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这不是你第一次忘记我。”
这次,白无缺毫无反应。
平稳的陈述缓缓继续:
“第一次,你忘了我,我觉得自己的心失去了跳动的能力,我无法想象在没有你的世界里我该怎样度过余生。”
“所以我疯狂地想把你留在我的身边,不管用什么办法。”
“幸好,那时的你眼里仍有我的身影,尽管经历了一些波折,你还是回到了我的身边。”
“第二次,你又忘了我,但这次的遗忘很特别。”
“你变成我害怕的样子,一个眼里没有我的神。”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像从前那样,重新找到能将你拉回我身边的办法。”
“可你无法只是人类,而我又只能是人类,于是,你离我更远了。”
“好在万幸,我的神听见了我的呼唤、看见了我的祈求,神那双冷漠的白瞳里还留有一丝我的记忆,神让你重新回到我身边。”
“第三次,你忘了我,我开始反思自己,我是不是太贪心,我执着于同类相依,我以人类的视角强行将你留在我身边。”
“可你如果真的变成没有记忆的另一种存在,我该怎么办?”
“努力让你变回人类?还是放手让你自由?”
“又或是……换我留在你的身边,直到死亡将我带走。”
“这样也算留你在我身边,对么?”
语气不自觉染上哽咽,平稳的话语逐渐变得急促。
男人缓缓抬起手,从身后虚抱住恋人。
“就像现在这样,是不是也很好?”
“你选择了这个世界,我就留在你选择的世界。”
话语微顿,贾子虚忽地想到什么,喉间的酸涩再也压抑不住,难以言表的哀与悲、恋与情交织交缠,从紧紧咬住的齿间艰难溢出:
“但你拒绝我,你不让我留下,你……”
话到最后,男人竟悲伤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情绪缓和半晌,他才缓缓吐出:
“小白,你让我救你,可是……”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救你?”
“你是副本的神啊……”
话落,贾子虚微微抬眸,看着恋人露出的白皙精瘦的后颈,胸间的酸涩与闷痛倏地消散,情不自禁的恋与爱占领高地,不由得,通红的眼缓缓闭上,他以无比虔诚的姿态吻上他的恋人——
在看不见的地方,以看不见的身份。
“哈……”
冷不丁的笑声响起。
贾子虚眼睑微动,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