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辽阔无边。

走廊里没有开灯，U贴近玻璃窗站着，漆黑的高空透过玻璃向她散发着寒气——寒冷让人清醒，她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飞艇刚升空不久，她的脚下仍是那片土石嶙峋的大地，这里是距离繁华的友客鑫万里之外的人迹罕至的荒凉之地，就如同她现在远离喧嚣的人群独自一人站在这座悬浮在高空的孤岛上。

她按开手机：现在是0：30，午夜。

“夜半更深我独自一人，直到凌晨难以入梦。

听得见远方辽阔大海，浪涛声声轰鸣喧腾。”

蒲宁，她想。

U闭目聆听一座座土丘之外，一栋栋大楼之外，远方，很远的、更远的远方，飞艇目之所及地平线尽头的一片海洋的浪涛的轰鸣。

“整个宇宙我独自一人，我俨然是世界主宰——

宁静深渊中隆隆轰鸣，声音来自远古时代。”

浪涛的轰鸣是地下深渊的回声，她听得见远古时代宇宙的星云诞生出一颗颗恒星并被膨胀的空间高速推离彼此的爆裂声与星球的鸣叫。

U睁开眼——雨停后乌云散去得很快，旷野之上的夜空星星繁多浩瀚。

蒲宁的诗很好，她想，然而失眠者是听不到大海的，他们被那些繁琐的事物与情绪层层缠得窒息，听不到太远的东西——倒是那些在夜里清醒的冥想者，他们可能真的是无限宇宙之王。

她是如此喜欢夜晚——人在白天属于社会、属于他人、属于做不完的事情，只有在夜晚人才终于属于他们自己——而夜晚属于梦，或是安详或是癫狂的梦。

U凝望着黑夜又默念了一遍这首短诗。

她忽然希望飞艇能开慢一点，让她晚一点到达友客鑫，晚一点再次投入到忙碌无聊的琐事中。

可是不行啊，不行……

谁能打破日月星辰的运行规律，谁又能让太阳晚点？

就比如她现在必须给帕里斯通打电话了——持续了两分钟的美好夜晚到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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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你还在等我？啊……抱歉，帕里……对，工作上出了点问题……唉，是啊……我们只跳了一支舞不说还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真的很对不起……”

走廊里女人充满愧疚的柔软嗓音透过隔音不良的墙壁断断续续地传到房间内无声坐着的三人的耳朵里。派克诺妲有些愕然，随即担忧关切地悄悄观察库洛洛的神情——后者依然是他最常见的沉思式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

“哈哈，谢谢你这么说，怎么还反过来安慰我……不，不用来接我……嗯，我今晚不回去了，你早点休息吧，已经很晚了……”

西索手上玩牌的动作节奏没有丝毫被打乱的迹象，只是细眸微不可察地小幅度眯起。

“啊？你现在听得到么？我这边听不太清……对，我在回友客鑫的路上，周围是戈壁，信号不好……明天可以的……什么？嗯刚刚又没有声音了……好……那就明天见，晚安。”

U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垂眸看着通话界面淡出恢复为桌面界面，心中感到如释重负——她可是故意挑的这个信号不好的位置和时段打给帕里斯通的，要不然不知道他会说到什么时候给她挖多少坑——虽然“舞会消失”事件远远谈不上就此揭过，她也确信帕里斯通必定会继续在此事上纠缠甚至是以此要挟补偿，但那是明天的事了，让她把今天先挨过去再说。

她又在黑暗中站了一会才推门走进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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