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洵睁开眼，看见睡在身旁的楚岚，侧身朝着她，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长发散在肩颈处，呼吸时重时轻。

陆洵看了她好一会，才伸手拿起床头的手机，社交平台上，“她”力量的话题已经从第一落到第四，讨论仍在继续，夜里又出现几组聊天记录截图，有在职员工发的，也有离职员工补充的。

陆洵看完几条最新转发和评论，又转头看向身旁，楚岚睡着后变得很柔软，脸侧被枕头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眼下还有熬夜留下的淡青，眉心却已经完全舒展开了。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轻轻凑过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楚岚没有醒，脸在枕头上拱了两下，陆洵看着她笑了笑，重新按亮手机。

最先被翻出来的是六山招聘账号前一天随融资公告发出的那篇推文，白天还只是零星的几条求职咨询，到了深夜，评论已经多到看都看不完。

有人圈出“拒绝饮酒和单独赴约”，有人把育儿室的改造图和南城文旅那篇文章放到一起，也有人质疑推文里的内容到底有没有真正执行起来。

后面有许多员工开始用自己留存的聊天记录回复，截图都很琐碎，基本上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名员工问幼儿园放了学之后，能不能把女儿带来，行政回复育儿室的门禁已经开好了，到了之后补上登记就可以使用；有人说孩子发烧了，想在家里办公，部门群里没有人追问病例和原因，只询问交接事项，部门内部自行协调好工作。

还有人晒出融资后的项目奖励假通知，参与安心行程事故处理的团队全都有三天带薪假期，不扣年假，活动不参加也可以休，截图下面还有人特意圈出：直属负责人不得以排期为由拒绝。

这些聊天记录被不同的账号拼到一起，六山的主要负责人是女性，核心业务部门大多也是由女性管理，员工中女性也占多数，办公室内有育儿室、储奶冰箱等等，孩子临时无人照看也可以带来上班，或者由行政协助公司附近的托育点。

不到半小时，#六山员工福利#词条被顶进社交平台热搜榜前十，陆洵点进去看了几分钟，再退回榜单刷新，词条已经到了第五，后面还跟着一个不断变深的红色上升图标。

评论区滚动得很快，最上面一条问：“六山到底什么时候再招人？我已经去招聘软件搜第三遍。”底下很快挤满了求职者，有人报产品、运营和测试岗位，也有人认真追问异地办公、产假返岗和晋升标准，连六山去年发布过的招聘信息都被重新翻了出来。

越来越多的评论涌向了应用下载页面，有人说自己并不认识什么楚岚，也没兴趣看人家的私人关系，只是希望这样的企业能够活得久一点；也有人提醒，支持归支持，软件要是很烂也会不留情面的，底下有几名已经试用过的人在下面接话，说安心行程的安全联系人和报平安功能确实方便，准备长假出门玩的时候继续使用。

陆洵接着往下翻，心里没有单纯的高兴，反而溢出隐隐的担忧。

她看见一张育儿室照片里露出了孩子书包上的名字，有一张排班贴图里虽然遮住了名字，但是头像却没有打码。发帖人大概是想证明公司没有说谎才将这些贴上，只是员工和孩子的隐私不能因为六山而晾于人前。

她截图发给法务和运营：【隐私的问题让大家注意一下，联系一下原发布者注意遮挡个人信息，公司账号也不要去征集聊天记录，转发员工截图什么的。】

法务很快回复收到。

陆洵刚放下手机，身旁的人便动了一下，楚岚翻了个身，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伸手摸了摸陆洵。

“老婆，几点了？”她声音里带着刚醒的鼻音和一抹慵懒。

“大小姐，你该起了。”陆洵握住她伸出来的手，将人从被子里拉起来。

楚岚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头发乱得遮住了半张脸，她用手扒拉了一下头发，又揉了揉眼睛：“我今天穿啥？”

“回你自己家找找呢？”

楚岚挠了会头，一脸嫌弃地趿着拖鞋走到陆寻的衣柜前，拉开柜门挑了起来。

“你倒是不客气的。”陆洵边换衣服边说。

“以前又不是没有穿过。”楚岚扭头看了她一眼。

陆洵已经换上藏青色的条纹衬衫和黑色西装长裤，正低头把腰带系好，楚岚歪头仔细端详了一会，忽然笑了一声：“你怎么还是这样穿衣服？”

“哪样？这不是挺正常的嘛？”

楚岚走过来，笑嘻嘻地站到陆洵面前，伸手帮她把衬衫第一颗扣子解下：“年纪不大，看起来却像是六七十岁的老太，活脱脱像个古董。”

领口松开了一点，原本衬衫端正的线条也跟着柔和起来，两人贴得很近，楚岚的手指还在整理陆洵的衣领，抬起眼，飞快地在陆洵的唇上亲了一下：“这样顺眼多了。”

陆洵愣在原地，随即耳朵倏地热了起来，连忙转身往洗手间走：“我要洗漱了。”

楚岚在身后笑出了声，随手从衣柜里找出一件质地柔软的浅色条纹衬衫和一条藏青色西裤，也跟着追进洗手间：“等等我。”

洗手间原本不算太小，并排站了两个人后，肩膀会时不时地撞到一起，楚岚一边刷牙，一边从镜子里看陆洵，镜子里两件一深一浅的衬衫离得很近，像是故意搭好了似的。

陆洵只当全程没有看见她的笑意，火速洗完脸，拿着手机出了洗手间。

等楚岚洗漱完，陆洵已经站在玄关等她了。

陆洵看着楚岚身上的衬衫，这一身穿在楚岚身上毫不违和，反而衬得她更加干练。

阳台上吹来一阵风，陆洵打开手机看了眼天气预报，这样穿到底是单薄了些，她迅速走回卧室，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卡其色风衣外套，递到楚岚面前：“穿上。”

楚岚看着陆洵，张开双手。陆洵有些无奈，只能抬手帮她穿好，楚岚则是强压着笑意，拉着陆洵出了门。

两人到公司时，运营已经把公开回复内容改了一遍，官方账号先是感谢大家对六山的关注，也请新认识六山的用户把目光放回到产品本身，随后集中回复了app中涉及到隐私权限、行程数据及相关安全功能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