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个老臣与清景帝谋论不合,早就使清景帝生出了罢任的念头。他面上装作动怒,实则心里早就想借此将朝堂换新,今日司锦瑜在明德门前跪冤,正给了他机会行事。
清景帝说:“既是冤枉,便不必跪着了,诸位也都起身。即明日起,司锦瑜便担任旧职,汴封府军巡院左军巡使一职。”
司锦瑜吃力地撑膝站起,身子微微打晃,“多谢陛下隆恩。”
陆之恒当即反驳,“不可,他和起义军关系匪浅,不可担任朝职。恐日养虎为患,祸起萧墙也!”
清景帝冷面,直言道:“朕就要留他在京城,你有何异议?”
“臣惶恐,不敢!”陆之恒面色冷凝,退朝后匆忙赶往京畿商会,将自己的股息全部转卖给了贺辉,他又将商会令牌转给霍家。
将自己与商会割离得干干净净,又暗中打点一二,使得三司怎么查也没能查出他什么有过之处。
李志这三日内,始终不得安闲,来访者接连不断,老旧的门槛都被踩断折了,他摆手拒之门外,闭门不见客。
却抵不住有人暗夜来闯,他梦中感觉浑身发寒,瞬间惊醒,瞅见窗户半开着,风一吹窗叶嘎吱作响。他起身去关好窗,点燃炭盆取暖,忽然想着睡前关了窗,心里一阵发麻。
他惊慌的环顾房间,发现在案桌上多出一封信,拆开发现里面写着名字。他用力撕成碎屑,一把丢入燃得正盛的炭盆中,俯视一瞬撺起的火焰,怒哼道:“恬不知耻!”
翌日科举,李志亲自到场监考,肃穆庄严,无人不敬。
贺辉等在考场外,瞅见陆之恒送一位少年进入考场,贺辉凑过去套近乎,“陆大人今安,不知这位小公子是?”
陆之恒说:“是我小舅子,你也来送考?”
“是啊。”贺辉说,“我儿今年科举,我这个做老父亲的自然要亲自来送。”
陆之恒挤出笑,说:“提前贺喜。”
“哎~”贺辉笑得合不拢嘴,“不敢当,不敢当。陆大人的小舅子相貌堂堂,一定是位成大事者,还是我提前恭喜陆大人、贺喜陆大人。”
“今日有事,改日再聊。”说罢,陆之恒没给贺辉开口的机会,挥袖匆匆离开。
贺辉欲要言语,却糟了冷脸,瞬间板下脸,嘴边谩骂,“不过是青妓所生的外室子,叫你一声大人,那是抬举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在京城内,如你这种骨子里就是下贱的货,不多呦!”
司锦瑜偶然路过。贺辉瞅见白了脸,他带人在一处阴暗湿冷的巷子内堵住司锦瑜,拔出袖中一指宽的短刃,朝司锦瑜步步紧逼,“你初回京城,就在茶客小栈打得我儿豁了牙,真以为我贺家是好欺负?这笔账也该算算了,你个没爹管教的野杂种。”
“野杂种?”司锦瑜怒目圆睁,咬着牙冲过去,一拳砸向贺辉,“狗娘养的,你找死。”
没料到贺辉带了护卫,轻松一掌抵消了拳头的冲击,紧接一推将司锦瑜踢得倒飞出去。贺辉摆手,连连叫好,“打得好,去把他那臭嘴打烂,老子也要看他满地找牙。”
司锦瑜跪了一天一夜,又失血过多导致身子骨很虚弱,如今这一脚踹让他有些喘不来气。他捂着胸口,扶墙站起,啐了口唾沫,“狗娘养的,来啊,有种打死我。”
“死到临头还嘴硬,”贺辉嘲弄道,“在京城地界,还是陛下说了算。你敢回来也真是胆子肥,真以为你那个叛贼老母会来救你呢?痴心妄想,先让你老母过得了荆湖南路再说吧。”
高壮的护卫一拥而上,司锦瑜攥拳准备应敌,拳掌相撞之际,三根极细的丝线飞刺来,缠住护卫的脖颈,线头绑着的细针扎入护卫眸中。
凄惨的哀嚎声回荡在巷子内,贺辉回身看去,瞧见一位女子姗姗走来,他喉咙缩紧,说话音不对调,“你你你……是何人?”
“再不走,扎瞎你们的眼。”女人厉声说道。
贺辉见巷子外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念在自家儿科举要好名声,便拍了拍衣袖,乐呵着说:“大伙儿别瞧了,都跟我到我家铺面,给各位亲友打折。”
百姓纷纷露笑,跟在贺辉身后,眼前的事全然抛之脑后了。
司锦瑜走出暗巷,站在暖光下,身体渐渐回温。他瞧清女子容貌,惊讶道:“香……香兰?”
香兰说:“公子好久不见。”
司锦瑜说道:“今日你来的是真巧,许是跟了很久吧。”
香兰说:“姑娘给我来信,托我多助你。念惜往日主仆情分,自是要办的。”
司锦瑜瞥见她头上戴着木簪,说:“你……没放下?”
香兰指尖轻抚木簪,眼角湿润,“忘不了啊。”
“这天地下,苦的都是痴情人。”司锦瑜转身离开,说了句,“你好不容易脱了奴籍,如今生活得来不易,就应该迈向新生活,过往的事……放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