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丞灿弹开,放开她。
程纭有时候真的很想撬开薛丞灿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到底是怎么做到这样一惊一乍的……
“你说什么?”薛丞灿难以置信的看着程纭,下意识的想要再听一遍这个答案。
很拙劣的手段,被程纭一眼识破,她不理会,而是岔开话题:“节哀。”
薛丞灿低下头,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程纭。外婆今年九十高龄,算是喜丧,所以今天来吊唁的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的,妈妈也不允许她哭。
但其实她很想哭。
“可以再抱一下吗?”薛丞灿可怜兮兮的问。
程纭不说话,只是张开双手。
再次拥抱的时候,程纭明显感觉到薛丞灿的情绪不对劲了。
她哭了。
记忆中,薛丞灿是个非常瘦瘦小小,看起来就很弱小的女孩,爱哭非常符合程纭对这样的女孩的刻板印象,但是薛丞灿的出现打破了畸形的刻板印象。
她是个不爱哭的人。
所以突然看到她在自己面前哭泣,程纭有些措手不及。
“怎么了阿灿?”程纭问她。
薛丞灿啜泣的声音在耳边,离程纭的脸颊特别近,程纭克制着痒意,继续问她:“是不是因为外婆伤心了?”
程纭了解她,薛丞灿什么事情都跟程纭说。所以程纭知道,对她来说,外婆是对她最好的人,是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现在外婆不在了,她哭成什么样子程纭都不会感到奇怪的。
也不会嘲笑她的。
“想哭就哭吧,我在呢。”
此言出,薛丞灿哭的更大声了,程纭心里好笑。
竟然还真的怕自己笑话她。
薛丞灿摇摇头,不知道是因为不怕还是因为不是为了外婆的事情哭泣。
程纭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因为虽然她家没有薛丞灿的家里那么有钱,但是她有很多很多爱。
很多很多。
多到很多时候,她都无法理解薛丞灿的很多行为和言语。
譬如现在,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失去唯一一个值得依赖的至亲之人。
她摸了摸口袋,摸到那个一直很想送给薛丞灿但是一直没有送出手的礼物,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了。
程纭牵起她的手,像少年无数次一起去上厕所时一样随意,这一次,却因为肢体的一点细微接触慌了神。
她说:“跟我来。”
“去哪里?”薛丞灿的脑袋依旧窝在她怀里。
“我的秘密基地。”
薛丞灿一下就不淡定了:“你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基地?”
程纭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快要憋不住笑了,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不忘吃醋。
“你跟我来不就知道了。”
薛丞灿乖乖的跟着程纭。
她们没有汽车,两个女孩手牵着手走在刚铺好沥青的油柏路上。程纭忽然有些担心自己贸然带薛丞灿离开会不会让她家里人不高兴,毕竟她不相在见到上次那样尴尬的场面了。
但是她没有问出口,有些话,薛丞灿如果不主动说的话,程纭总觉得不好意思问出口。
尤其是现在,总觉得不合时宜。
程纭带她回了自己家,是她的家,不是和妈妈爸爸生活在一起的房子,是她自己的房子。
她将这里打扮的很好看,她原本已经决定好了,留在河南上大学,和薛丞灿一起,她们两个人就可以住进这间房子里了。
但是薛丞灿说她想要考到首都去,想要离开。
而程纭想要跟她在一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渐渐依赖上这个一直依赖自己的女孩。
所以,她也报考了北京的大学,考上了薛丞灿一直想去的学校。
在填志愿的时候,程纭也给薛丞灿发过很多消息,她想问问她还想不想去北京了?但是没有得到答复。不过没关系,一切都可以变成现在她精心为薛丞灿准备的惊喜。
她给薛丞灿看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你看,我考上了你最想上的大学。”
程纭兴高采烈的模样刺痛了薛丞灿的眼。
不知道是不是程纭的错觉,她总觉得薛丞灿没有那么高兴:“怎么,上了大学之后我们还可以在一起,你不高兴吗?”
“高兴。”薛丞灿终于舍得笑了。
“我可以为了你才去北京了。”程纭捧着录取通知书转了一圈,从口袋里拿出自己准备已久的礼物,“喏,这个送给你。”
薛丞灿接过来:“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薛丞灿打开一看,是她自己做的一个游戏盒子。
盒子的造型像是电视机,摁亮之后液晶屏幕只会出现一张照片,是她们三个人的照片。
薛丞灿、程纭和外婆。
“你说有外婆在你就有家,可你不要忘了,你还有我呀,我会永远陪着你,天荒地老都不离开。”
程纭说这些话的时候有多真挚,后来回想起来就有多想抽自己。以此为例,她学会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道理,那就是做不到的事情千万不要随便答应别人。否则,结局一定很难收场。
这时候的她也意料不到,未来,她需要为这句话付出多少代价。
眼睁睁的看着薛丞灿陷入名为程纭的泥沼时,你会自责吗,十八岁的程纭?
谁知道呢,或许后来有多自责反而映衬当时有多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