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在阮栖风身上。
可她现在面前是晏回啊。
她记得晏回总是意气风发的,什么时候会用这种幽微的语气说话了?
晏回抿着唇低下头,微微敛眉,阴影投下,给他面容平添几分疲倦与脆弱。
他叹出一口气,他们靠得真的太近了,近到甚至于可以感受到他有些发烫的呼吸。
“非鱼,我只有你了,帮我,好不好?”
晏回略垂着眸,抓起她的手放在心口:
“父皇母妃都去了,我只有你了。非鱼,我向来散漫惯了,如今乍一看这些奏折……我又怎么能一个人应付得来?”
“非鱼既然想要让我登基,想要让我做一个好皇帝,那么非鱼是不是该手把手教我,何为明君?”
林非鱼眼睫微颤,只觉被他抓着的手心发烫,指尖晏回一下一下略快却又平稳的心跳,反复提醒着,晏回对她的心意。
晏回的心跳不会过分紊乱,更不会快到她都害怕,不像阮栖风。
她发现自己早已处处都有了和阮栖风度过的回忆,因此,即便在此刻,即便她应该无比感动、应该心动的时刻,她脑中竟然也可耻得想着另一个人。
甚至于有些抽离、十分恶劣得想,晏回勾人的手段比之阮栖风,当真是差远了。
晏回认真端详着她眸中神色,温柔攥着她的手:
“非鱼,先前的事情,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只要你接下来陪着我。”
“以后,你就算想见阮栖风也无所谓,他接下来在朝中领了差事,但是,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
她瞳孔骤缩。
她觉得荒谬,甚至因为羞耻感而浑身发颤,她立刻摇头:
“不,殿下……”
晏回:“为什么不?是你亲手将我救回来,又是亲自再来找我。”
她有些慌张,这几日已经有些习惯麻木的冷硬心绪被晏回几乎是赤诚的好彻底打乱。
她想要开诚布公,说出她怀孕,但是双眼飘到那一封封奏折的时候,忽然窒了声。
帝王的位置,可怕就可怕在,会将每个人异化。
没有人是天生的政治动物,可是坐在那个位置上后,就会不得不摈弃人性、愈发冷血。
而她再度抬眸看向晏回。
晏回现在眼神无限温柔,对着她有十足的耐心……
可是以后呢?
五年、十年、二十年后呢?
他有了实权,会不会想尽办法报复?
她背后陡然一凉,熟读史书的经验告诉她,她必定会被清算,甚至于结局可能还不如谢鸾。
一时的情谊又算得了什么?她要的是长久的平稳和自由。
林非鱼深吸一口气:“殿下多虑了,我自然想长久呆在殿下身边。”
晏回默然,随后点点头:“那,陪我一起看奏章吧?”
这同样也是个隐患,日后后患无穷。
林非鱼摇摇头:“我有些累了,也实在是没那个能力,殿下饶了我吧。”
晏回深深叹了口气,随后点点头。
他的身影带了些寂寥。
然,她还是勉强一笑:“那,我替殿下磨墨,我陪着殿下。”
晏回却是摇头:“你累了,就早些回去休息吧,我就不送了。”
林非鱼点点头,踏出书房,提着宫灯前去她的院子。
简单沐浴完,换上了寝衣后,屏退了侍女后,她打算吹灭蜡烛,和衣而眠。
她看着华丽的东宫,太子妃的寝殿规制繁复瑰丽,可是却又空荡荡。
只要蜡烛一灭,她就很清楚,这里将会一片黑暗,届时满屋的金银珠宝都会一片漆黑,再也没有现在的光亮。
黑得让她心慌。
近些日子,晚上她入眠之时,谢鸾那恨而满是血丝的双眼总是会浮现在她脑海,然后猛地坐起,惊出一身冷汗。
寝殿好黑、好大,黑暗好像看不到头。
林非鱼有些迷茫,太子妃的寝殿尚且如此,皇后的又是什么样的?
她手上粘的罪恶和鲜血尚且不多,就已经生出了如此的恐惧。
那么昔日里谢鸾,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吹灭宫灯后,那些冤死的魂,恐惧夹杂着恨意的眼神,又如何不会在空荡清冷的寝殿反复逡巡?
……
她有些迷茫,但还是凑近了蜡烛,吹灭。
那一瞬,黑暗笼罩,一股冷意顿时浮上身上,她下意识就要去寻床榻,想用被裘将自己裹住。
可她撞入了一个怀抱。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环抱。
可她却不能安然接受这个怀抱。
因此,挣扎起来。
黑夜里,她的挣扎显得那么无力而又宛若调情,反倒是被剪住双手,扔在了柔软铺满华美绸缎的床榻之上。
而他,粗野跨坐,将她脸朝着被裘压在了床榻之上。
灼热的呼吸让她浑身烫到几乎要烧起来,她的脖颈被他握在掌心,面颊旁的青筋涨得饱满,一下下跳动,叫嚣着此刻阮栖风有多么气恼。
她毫不怀疑,只要阮栖风想,现在就可以轻易扭断她的脖子。
被他,圈在本就狭小的拔步床内,她的身子更是被他的四肢定住,宛若一只被钉住的蝶。
“林非鱼……林非鱼,林非鱼!”
近乎是啃咬,带着十足惩罚意味的吻落在她的脖颈和脊背,顺着背寸寸往下。
林非鱼想要挣扎,却被他的膝盖再度抵住,碾出罪恶的快感。
恨,好恨。
她永远不会忘记,在她告知了怀孕消息之后,阮栖风没有追上来,反而任她一个人回到林府情绪崩溃。
更何况,阮栖风从头到尾,都在拿着她的婚事算计,看她挣扎。
她恨得恨不能转过身去,撕咬住他的脖子,饮其血啖其肉,看他流潋光华的双瞳逐渐失去焦距,化为一具不会挣扎不会欺骗的尸,然后把他埋在自己的寝殿下,让他日日看着自己和其他男子欢好,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正因为昔日里无限爱他,以身犯险都要去救他,如今她才更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