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普通的蓝银草。”阿银说。

“我知道。”唐啸说。

“不，你不知道。”阿银摇了摇头，她看着自己掌心的蓝银草，目光复杂——有骄傲，有不舍，有一丝深藏的悲伤。

“我的武魂是蓝银草，不是武魂，我本来就是蓝银草。”

唐啸的目光微微一凝。他没有插话，没有其他的表情。他在等她的下句话。

“十万年魂兽——蓝银皇，”阿银说，“化形成人。这就是我。”

唐啸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阿银的心一寸一寸地沉下去，久到她后悔了，久到她想离开时，唐啸开口了。

“十万年，是多长？”

阿银愣住了。

她以为他会问“你为什么不早说”，或者“你知道这对魂师意味着什么吗”，又或者直接沉默地站起来走开。

但他问的是——十万年，是多长。

“很久。”阿银说，声音有些涩，“久到数不清多少个春天。”

“久到一个人都没有认识的人，”唐啸说，“久到从头到尾，只有你自己。”

阿银没有说话。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唐啸站起来，走到阿银面前，低头看着她。

“阿银”他说，“我叫唐啸，我46岁了，我一个人带着十五岁的弟弟撑起了昊天宗——这是我——唐啸。”，“你可以不信任何人，但你可以信我。因为你告诉我你的秘密，我也告诉你我的。这就是公平。”

阿银抬起头看着那双眼睛。她在森林里活了十万年，见过无数双眼睛——魂兽的眼睛是警惕和野性的，人类的眼睛是贪婪和算计的。但唐啸的眼睛不一样。那是一种沉到骨子里的稳重和坦荡。

“你是什么，不影响你是谁，”唐啸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你是我和阿昊的妹妹，你是阿银，你就是你。”

阿银低下头，眼泪终于没忍住。

“谢谢大哥。”她说。

“你喜欢阿昊吗?”唐啸说，他不会看不懂，也不会看不见。

“嗯，我喜欢他。”

“嗯，和他说吧，他也喜欢你。”

“嗯，我知道。”

“柴火捡回来了——你们俩坐那么近干嘛？”唐昊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声音到了最后半句，低了一截，带着一点没来得及藏好的醋意。

阿银擦了擦眼睛站起来，转过头朝唐昊笑了一下：“等着你生火呢，我们都快饿死了。”

唐昊看着她的笑脸，又看了看他哥不动声色的表情，他没有再问，闷头架柴生火。

接下来的日子，三人之间的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唐昊还是老样子——嗓门最大，吃得最多，每天跟在阿银后面问东问西，她多看了两眼路边摊子上的东西他就掏钱，掏完钱又红着耳朵说“这是我借你的，回头还”。阿银还是笑着应他，说“好，回头还”。

唐啸变了。他开始退了。

以前走路的时候他习惯走在阿银左边，那是离危险最近的位置。

现在他走在更前面一点，把那两个人留在后方。

以前吃饭的时候他会把第一碗热汤推给阿银，现在他还是会推，但推完之后就把自己的碗端起来闷头喝，不再像以前一样会顺势聊几句。

唐昊注意到了这些变化。他不是个细腻的人，但他能懂。

阿银也早注意到了，她经历了至少万年，知道他有意撮合，也知道他心底有人。

她跟唐啸了解过唐昊。

唐啸说，“他从小就没什么人对他好”，“他嘴笨，脾气暴，但心是热的，喜欢什么就一颗心都是喜欢，他要是哪里做得不好——”他顿了顿，“你跟我说。”

她才轻声说：“你也是。”

唐啸抬起头看她。

“也有人对你好过。”阿银说。她没有说那个人的名字。

唐啸沉默了一瞬，说了句，我去小溪边看看。

阿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子边缘，轻轻叹了口气——感情自古都难全。

这里就剩下她和唐昊。

“阿昊，你喜欢我吗?”阿银出声了 。

“我，我喜欢！”唐昊说。

“阿昊，我是十万年魂兽化形。”

“嗯，我还是喜欢你，这不妨碍我爱你。”

“嗯，阿昊，我也喜欢你。”

这一晚，他们聊了很多很多。

这一晚，他自己走了，他想去看他，但是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一晚，他的心砰砰砰的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