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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夜宴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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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已垂,星点长空,天无风起,夜不见云。

望月崖中最为繁华的酒楼此时空无一客,然楼内层层烛火通明,彩帘悬梁,红绸锦缎铺路,朵朵繁花拥簇,连桥间华灯结彩,繁星映池,引鱼嬉戏,掩了市井喧嚣浮躁,又多出几分僻远乡落不该有的贵气。

除沈玉言外,余下三人均不常见此奢靡之态,常年征战在边域地区的拓跋昭更未有项、楚二人沉稳,左顾右盼,奇心难掩,身伴幽月软香,脚踏锦缎红途,纷繁景象涌入翠眸几欲迷眼,直至传来一声柔呼,他才收了视线,一路轻步来到郭曌旁边坐下。寒暄几句后仍未见另三人跟上,便拍了拍身边的紫檀木椅招呼入座。

面对三张空椅,楚钺眼眸深垂,脚下步子也被盯得愈发缓慢,手中紧捏的心绪一点点嵌入掌纹。

项好有意留下拓跋昭身边的座位,十分自然地抓起沈玉言手臂坐在了另两个位子上。沈玉言自是乐得其中,甚至又悄无声息地将木椅向项好身边挪了几分。

“楚钺,你愣什么?快来坐啊。”拓跋昭牵起那只布满薄茧的右手拽到身旁的位置上,青涩檀香间,一张最为纯洁的笑颜正如盛放着的望日莲,灿烂而明媚,一朵又一朵挤满她的身体。

手臂间极为轻微的颤动霎时引起拓跋昭的警觉,嘴角残存的笑意骤然凝结,他猛地起身,剑眉紧蹙:“你手怎么回事?”

虽说拓跋昭也时常如此关心自己,但项好从未见过,那双眼睛变得如今日这般肃厉,令人瞧的发冷。

楚钺抵开他想要掀起长袖的手,拉开木椅入席,随口道:“没什么,练习时候蹭些小伤罢了。”

“楚钺!”

见他仍似幼时般拽着自己,袖口皱起的纹路与眉间拧出的疑虑几乎重叠。她想像从前那般捏了捏他的脸,而抬过头顶的手忽地令她意识到眼前的拓跋昭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手拿木棍跟在自己和项珏身后,扬言顶替宇文雄成为新任大将军,却被宇文雄提着衣带管教狠狠一番的稚童。

她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着他,往昔如潮从那颗夜明珠般的眸中涌出。一时间她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需要仰头与他讲话,亦不知从何时开始再与自己对练中他学着收力……

一声不起眼的笑叹后,她拙劣地藏起自己心意,摆手补了两句,敷衍过拓跋昭便与郭曌客套起来。出于对楚钺无条件的信任,亦或不愿惹得她生气,拓跋昭只当自己多疑,不过多久便也随着他们的话题去了。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秦云英突如其来的拜叩亦让郭曌添出一缕罕见的疑惑,还不及开口,她又扑通一声跪在楚钺面前,双手秉剑直身:“现女王陛下已平安归位,云英愿履行承诺,此后一生为楚副将效犬马之劳,无怨无悔。”

“秦将军既有过此言,一切便皆有楚副将定夺。”眼下流转的繁杂心绪转瞬即逝,她提壶斟酒,气定神闲,仿佛对她而言,失去秦云英不过是弃去一酒盏,再换个新的便罢。

楚钺自是不会接受,二人拉扯半晌,直至夜色盖去最后一丝夕霞,秦云英方才松口,水波长彩帘后的侍女也开始递菜。沉沉夜色翻卷,侍女们深埋的头更将那些心虚的视线暴露的一览无余,片片春心沿着指尖淌过玉碟流向席间几张俊美的脸庞,乐曲也十分应景地缓缓奏起。

弦音藏声,沈玉言有一搭无一搭的侃道:“十七八的少女心事真是蜜如糖丝,甜得发苦。只是不用些心思呵护,很快便化了断了。”

纤指巧藏席下随曲调点膝,项好侧目挑眉打趣:“你倒清楚的很,那十七八岁的少男心事可是万花丛中过?”

沈玉言摇头惋惜:“为夫稍年长些,已不再是十七八岁血气方刚的年纪。再者,”借侍女传菜时垂下的翩翩水袖作蔽,落花点唇,轻言如溪,“无论是何年岁,弱水三千,一瓢足矣。”

侍女间胆怯的视线瞬时断了大半。

柔柔细语仿佛蛛丝般绵软无胁,那晚他说了许多这样的话,将自己一丝一丝缠绕又一层一层裹起,直到她彻底不见天日。

她看着、听着、知晓着一切,却在每次想要反抗之时,又被那看不见摸不着也不知是何物的东西牵拉、束缚。

鬓间长发藏得住不甘的怨忿,却挡不下幽幽兰香的侵蚀。她转过头,冷言飘渺恍若自言自语。

“甜言蜜语最为伤人。”

玉指衔杯,温酒入喉,镜花水月般的醉意令沈玉言苍白的脸上生出淡淡血色,指尖抚过杯沿,他轻道:“你若真想撮合二人,实不是件容易之事。”

一双乌黑深瞳吞尽席间丝缕情绪波动,唇瓣轻碰,她回道:“我可没这般闲心。”

乐渐激昂,气氛恰好,一切皆如画卷般该有的盛世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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